继电器。
在这个连一颗合格的螺丝钉都需要老师傅凭着手感去打磨的时代，这根本就是一个，比手搓原子弹，还要荒谬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走吧。”
“去一个，能给我们答案的地方。”
……
“09”基地，后勤保障与物资调配中心。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后勤大总管”，负责人姓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常年跟各种物资清单和调配申请打交道，养成了一副精明而又有些不耐烦的性格。
当陈明和林雪，拿着一张写着“申请调拨JRX-3型通用继电器五千个”的申请单，找到他时。
张科长的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
“继电器？五千个？”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将手里的申请单，像扔一张废纸一样，扔回了桌上。
“陈副总设计师，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别说五千个，我现在就是把整个基地的仓库都给你翻个底朝天，能给你凑出五百个能用的，都算我老张对得起你了！”
“我们现在用的继电器，都是从各个兄弟单位，甚至是从苏联人那边，东拼西凑搞回来的。牌子杂，型号乱，质量更是参差不齐。”
他拿起桌上一个样品，那是一个外壳上还印着模糊俄文的，傻大黑粗的铁疙瘩。
“就这玩意儿，号称是苏联军工级的。可十个里面，就有三个，是哑巴。剩下的七个，动作延迟一个比一个大，寿命一个比一个短。”
张科长靠在椅子上，两手一摊，脸上是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赖表情。
“陈总工，不是我老张不给你面子。是咱们这个家底，就这么薄。”
“你要是真想要，也行。你给我打个报告，我报给周司令，周司令再报给部里，部里再协调全国的电工器材厂，给你专门开一条生产线。”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异想天开的傻子，“等那五千个继电器生产出来，我估计，您那颗‘大脑’，都可以直接拿去给您的孙子，当玩具了。”
林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感觉，自己和陈明这十五天来，所有的心血和努力，都在这个中年男人那刻薄的，充满了现实主义的嘲讽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
陈明，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张科长，您说的对。”
“嗯？”张科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没有发火，也没有争辩。
“我承认，以我们现有的工业水平，想在短期内，生产出几千个质量完全可靠的继电器，是不可能的。”
“但是，”陈明的话锋一转，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让张科长心头猛地一跳的，冰冷的光芒！
“谁告诉您，我要的，是‘完全可靠’的继电器了？”
“什么意思？”
“张科长，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一个班的战士，去执行一个必死的任务。您是选择，派一个虽然枪法如神，但随时可能因为紧张而掉链子的‘神枪手’去？”
“还是选择，派三个枪法一般，但绝对服从命令，彼此之间能形成掎角之势的，普通士兵去？”
这个问题，问住了张科长。
他虽然不是军人，但这个道理，他懂。
“那……那肯定是派三个普通士兵去啊！”他下意识地回答，“一个神枪手，万一失手了，那就全完了。三个普通士兵，就算倒下一个，还有两个能继续战斗！”
“说得对！”陈明的眼睛，猛地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