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一台……简易计算机？”
林雪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僵硬，而笨拙。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泛起一抹病态潮红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工程师。
“林雪，你过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引导着自己最心爱的学生，去触摸那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林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你看。”
陈明的笔尖，落在了那个被他命名为“与门”的，串联电路上。
“我们把它，想象成一个，最简单的，只有‘是’和‘否’两种状态的，判断机器。”
“当两个输入的信号，都是‘是’的时候，它就输出一个‘是’。”
“只要有一个输入是‘否’，它就输出一个‘否’。”
他又指向了那个“或门”。
“这个，是只要有一个输入是‘是’，它就输出‘是’。”
最后，是那个“非门”。
“而这个，最简单，也最重要。你给它一个‘是’，它就还给你一个‘否’。”
林雪看着这三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判断机器”，她那颗聪慧的小脑袋，依旧是一片混沌。
她知道，陈明说的，都对。
可这，和他们要面对的，那如同天堑般的，海量的科学计算，又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她下意识地问道。
“然后，我们把它们，组合起来。”
陈明笑了，那笑容，像一个最高明的魔术师，即将在所有人的面前，凭空，变出一座，宏伟的宫殿。
他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的图纸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由那三种最基本的“门电路”，组合而成的，全新的，更复杂的，怪物。
“你看，我们用两个‘与门’，一个‘或门’，再加几个‘非门’，把它们这么连起来……”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像一个正在编织着一张捕天之网的，神。
“我们就能得到一个，全新的，‘判断机器’。”
“这个机器，它能做什么呢？它能比较，两个一位二进制数的大小。”
“比如，我们输入两个信号，A和B。如果A是1，B是0，那么，它就能输出一个信号，告诉我们，A大于B。”
林雪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仿佛看到，一扇她从未想象过的大门，正在她的面前，缓缓地，打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再然后呢？”
“再然后，”陈明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构建的逻辑世界里，无法自拔的，纯粹的快乐，“我们把八个这样的‘一位比较器’，串联起来。”
“我们就能得到一个，能比较两个八位二进制数，也就是从0到255之间，任何两个整数大小的，‘八位比较器’！”
“我们再把两个‘八位比较器’，用更复杂的逻辑组合起来，我们就能得到一个，能进行八位二进制数加法的——”
“八位全加器！”
“我们再把全加器，和我们刚才设计的那些‘与’、‘或’、‘非’门，全都集成在一块板子上，通过一组开关，来选择我们到底要进行哪一种运算……”
陈明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正在超新星爆发的恒星！
“林雪！”
“我们就得到了，一个，最原始，最简陋，却又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
“算术逻辑单元（ALU）！”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会思考的，大脑的核心！”
“轰——！！！！！”
林-雪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个由无数个简单的“是”与“否”，堆砌而成的，充满了冰冷、严谨，却又拥有着神一般力量的，逻辑的，怪物！
她终于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