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议程。
“下面,有请我们‘09’项目的第一副总设计师,陈明同志,为我们分享一下他们在水下装备结构设计上的一些经验和思考。”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像个局外人的年轻人身上。
期待。
无法抑制的,近乎于饥渴的,期待。
他们想看看,这个能用一句话就点醒了整个航空发动机控制难题,能用一个“变截面”理论就让材料学专家集体失声的年轻人,他自己的项目里,到底还藏着些什么,惊世骇俗的“妖法”。
陈明站起身,平静地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带任何图纸,也没有拿任何资料。
他只是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画了一个最简单的东西。
一个,密闭的,铁罐头。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潜艇,本质上,就是一个能潜水的铁罐头。”
他的开场白,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外行。
台下,不少专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铁罐头,它和在座各位搞的飞机、导弹,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它里面的空间,极度狭小,极度压抑。”
“而它需要塞进去的设备,却一点都不少。反应堆,发动机,声呐,武器,还有上百名艇员。”
“所以,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和在座的各位一样。”
“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合理地,塞进去。”
陈明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专注的脸。
“我们过去的设计思路,是‘见缝插针’。”
“哪里有空,就把设备往哪里塞。哪个管子好走线,就让它从哪里走。”
“这种思路,不能说错。”
“但它,从根子上,就忽略了一个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问题。”
陈明伸出了一根手指。
“人。”
陈明没有去讲那些高深的理论。
他只是把那天在模拟舱里,那个关于“舰长”的例子,用最平铺直叙的方式,重新讲了一遍。
从发现警报,到寻找仪表。
从获取信息,到下达指令。
那短短三十秒内,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指挥官,是如何在一堆杂乱无章的仪表和管线之间,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会议室里,鸦雀无闻。
所有专家,都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了那个地狱般的场景。
“所以,我们彻底推翻了过去所有的设计。”
陈明拿起粉笔,在那块黑板上,画出了那个充满了未来感的,“中央战斗指挥中心”。
他把那个关于“皮影戏”的比喻,那个用齿轮、投影仪和弹簧触点,手搓一个“中央战斗大脑”的,疯狂的构想,详细地,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我们没有计算机。”
“但我们,可以用最原始的机械和光学,去实现一次,最有效的信息集成。”
“我们没有智能化的程序。”
“但我们,可以用最简单的弹簧和触点,去搭建一套,最可靠的分级预警系统。”
“我们把人,从繁琐的,重复的,低效的‘寻找’和‘等待’中,彻底解放出来。”
“让他,只去做一件,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事情。”
陈明放下粉笔,转过身。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已经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骇然与狂热的脸。
“决策。”
“轰——!!!!!”
如果说,之前那两次“神谕”,还只是思想上的震撼。
那这一次,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工业设计哲学的,降维打击!
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都是各自领域里最顶尖的专家,他们懂得比任何人都多。
可他们从未想过,设计,还可以这么做!
他们一直以为,先进,就等于复杂,就等于更昂贵的材料,更精密的仪器。
可这个年轻人,他却用最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工具,去构建了一个,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都更先进,更高效,更具革命性的,系统!
会议结束了。
可会议室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
所有专家,都像潮水一样,涌向了讲台,将陈明,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