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和陈明两人，就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一个说，一个记，一个画，一个算。
他们将那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静音计划”，拆解成了一个个具体的，可以执行的，充满了逻辑美感的步骤。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振邦的通讯员，一个年轻干练的少尉，走了进来。
“报告陈副总设计师，林雪同志。”
“这里有一封从743厂，通过军线加密渠道发来的信件，周首长让我亲自交给您。”
743厂的信？
陈明的心，猛地一跳。
他放下笔，接过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熟悉的，代表着743厂的内部代号。
他撕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稿纸，上面是用钢笔写的，熟悉的，充满了力量的字迹。
是李卫国的笔迹。
“陈总工，见字如面，743厂的所有人都非常想你们。”
信的开头，是熟悉的，带着浓浓关切的“李氏风格”。
陈明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继续往下看。
“厂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你留下的那些‘天书’，我们这群老家伙，正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啃。”
“你小子是真他娘的不是人！那个‘三头联动组合式磨床’，我们一开始谁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可后来，还是王浩那个书呆子，不知道怎么就开了窍，想出了一个‘让零件自己转’的笨办法，居然还真让他给捣鼓出来了！虽然丑了点，但磨出来的座圈扇形件，精度比你要求的还高了那么一丝丝！”
“还有老王那边，那个‘十字加强梁’，他也找到了新路子。他没按你说的分块铸造，那老东西倔得很，非说那样不结实。他带着他那帮徒弟，在熔炉边上睡了十天，硬生生搞出了一个什么‘分层阶梯式浇注法’，第一根铸出来的梁，探伤结果下来，居然一个缩孔都没有！完美！现在他正跟刘师傅他们，在那儿琢磨你那个‘高频感应’的妖法呢！”
“还有孙教授，他带着王浩，把你留下的那个‘印刷电路板’的方案，给吃透了。现在，他们已经搞出了一套半自动的丝网印刷工装，虽然效率还不高，但至少，我们不用再让工人用手一根一根去描线了。”
看到这里，陈明那颗总是平静的心，像是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狠狠地冲刷着。
他不在。
可他留下的那些思想，那些方法，就像一颗颗被埋进肥沃土壤里的种子，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疯狂地，生根，发芽！
这群他以为离了自己就会寸步难行的人，竟然真的，靠着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在把他那些“天马行行空”的想法，一步一步地，变成了现实！
这比他自己亲手解决一个难题，还要让他感到满足，感到骄傲！
信的最后，李卫国的笔锋一转，变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炫耀。
“对了，陈总工，还有个事得跟你说说。”
“咱们的‘铁砧’，第一批五辆的试生产，已经全部完成了！性能稳定，没出任何幺蛾子！何首长高兴坏了，当场就签了字，让咱们立刻进入小批量生产阶段！全厂上下，都跟过年一样！”
“还有，吴总工上次不是来咱们厂考察过吗？他跟老王聊了一下午，回去之后，我们几个老家伙合计了一下，觉得你那个‘变截面’的思路，简直是神了！我们就在想，既然潜艇的壳子能用，那咱们‘铁砧’的装甲，是不是也能用？”
“我们把车体侧面那些不怎么挨打的地方，装甲削薄了一点。把省下来的钢，全都堆在了炮塔正面和车体首下这些最要命的地方！我们用最笨的办法，焊了两层！虽然车重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们自己用穿甲弹试了一下，嘿，你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