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就是我们那颗‘带毒’的心脏。”
“这座桥,就是我们那身‘玻璃’的骨头。”
“我们花了五年的时间,耗尽了国家最宝贵的资源,我们把船造得越来越大,把桥搭得越来越长。可我们发现,这艘船,重得我们根本就推不下水。这座桥,脆得我们一脚踩上去,它自己就断了。”
“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河的这边,看着对面的山顶,望洋兴叹。”
“我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们的船不够好,是我们的桥不够结实。”
陈明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已经由愤怒和质疑,转变为巨大困惑的脸。
“可是,各位前辈。”
“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从这里过河呢?”
他拿起粉笔,在那条大河的上游,一个水流平缓,河道狭窄的地方,轻轻地,画了一座最简单的,小小的独木桥。
“我们只要向上游,多走几步路。”
“这里,水不深,河不宽。”
“我们甚至不需要船,不需要桥。”
“我们只需要一棵树,就能轻轻松松地,走到对岸去。”
“然后,再从那边的缓坡,一步一步地,稳稳当当地,走向那座我们梦寐以求的山顶。”
陈明的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闻。
如果说,刚才那个关于声呐的“降维打击”,只是让这群专家们感到了技术的震撼。
那现在这个“过河”的比喻,就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思想上的,灵魂暴击!
是啊!
他们这五年,就像一群钻进了牛角尖的疯子!
他们一直在和那条根本就无法渡过的“天堑”死磕!
他们一直在抱怨自己的工具不行,材料不行!
却从未有一个人,抬起头,看一看,想一想。
我们为什么,不能换条路走?!
“我明白了……”
负责反应堆安全控制的刘总工,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那张总是布满愁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总工的意思是……我们那颗‘压水堆’,就是那条最湍急的河!我们根本就不该在它身上死磕!”
“我们应该换一颗……换一颗更容易‘过河’的心脏!”
“没错。”
一直沉默的钱院士,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明亮的火焰。
他看着会议室里那一张张已经彻底石化的脸,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各位,现在,你们都明白了吗?”
“我们这些人,加起来快一千岁了,我们在这里,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撞了五年的南墙!”
“而这个年轻人,他只用了一个晚上,看了一遍我们失败的记录,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没看清的路,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我们面前!”
钱院士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将他们心底最后那点可笑的,倚老卖老的骄傲,剖得干干净净。
“实力,从来都和年纪无关!”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我们这些人,要是再抱着那点可怜的资历不放,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肯向更先进的思想学习!”
“那我们,就不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我们是在拖国家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