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技术员,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麻木的绝望。
又失败了。
这是他们这周的,第三次失败。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老吴!老吴!”钱院士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干部装,因为跑得太急,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喊什么喊!奔丧呢?”吴总工头也没回,声音像两块淬火失败的钢锭在摩擦,又冷,又硬。
“比奔丧还严重!也比天大的喜事还大!”钱院士不由分说,一把将陈明推到了吴总工的面前。
“你听他说!你听听这个年轻人,他想干什么!”
吴总工这才不耐烦地转过身,他放下手里的铁钳,摘掉手套,那双总是被炉火映得通红的眼睛,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落在了陈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说吧。”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我倒想听听,一个造车的娃娃,能给我们这些玩了一辈子钢铁的老家伙,上什么课。”
陈明没有被他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吓到。
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闪烁着死亡光泽的钢板碎片,平静地开口。
“吴总工,我没想给您上课。”
“我只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告诉您,我们不再需要您的钢板,能硬抗一百五十个大气压的内部压力了。我们只需要它,能扛住外部的深海压力,就行了。”
陈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那您,有没有把握,在牺牲掉一部分绝对强度的前提下,把它的低温韧性,提升一倍,甚至两倍?”
吴总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张总是像锅底一样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需要抗内压了?”
吴总工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陈明,又看看旁边那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冲他点头的钱院士。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两个科学家对话。
他是在跟两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疯子对话。
“常压反应堆?用什么冷却?空气吗?”他下意识地,就用自己最擅长的冶金学知识,进行了反驳,“什么金属能在上千度的环境下,还用空气去降温?那是炼钢!不是发电!”
“不是空气。”陈明摇了摇头。
“是钠。”
“什么?!”吴总工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液态钠?!你们疯了?!那东西就是个活火山!它能把我们现在用的所有不锈钢管道,都腐蚀成一堆废渣!”
“只需要一套,耐高温,抗腐蚀,且拥有足够韧性的,新型合金钢管道就够了。”
吴总工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强行灌入了不兼容程序的,老旧的计算机。
死机了。
“你……你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问话。
“昨天晚上,看您和钱老那三年的失败报告,总结出来的。”
失败报告?
总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