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是两张结构截然不同的,核反应堆的三维模型图。
这是……
这是他大学时代,选修的那门,冷门到几乎没人上的,《舰船动力系统概论》的课堂!
而讲台上的,正是那位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华夏第一代核潜艇,退休后又被返聘回学校教书的,传奇总师——张院士!
“你们看!”张院士的教鞭,重重地点在了左边那张结构复杂,管道密布的模型上,“这是我们当年,从老大哥那里‘借鉴’来的,压水堆。”
“它的优点,是技术成熟,安全可靠。但它的缺点,也同样致命!”
“高压!为了防止冷却水在高温下沸腾,整个一回路系统,必须维持在一百五十个,甚至更高的标准大气压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反应堆压力容器,必须做得像个乌龟壳一样,又厚又重!我们的主循环泵,必须拥有能对抗千吨水压的恐怖力量!我们的整个耐压壳体,都必须为这个‘高压锅’服务!”
“我们当年,就是被这个‘高压’,卡住了脖子!我们的材料,我们的加工工艺,根本就达不到那个要求!”
老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刻骨铭心的沉痛。
然后,他的教鞭,猛地移向了右边那张,结构相对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的模型。
“所以,后来,我们走了一条全世界都没人敢走的路!”
“我们放弃了‘水’。”
“我们用这个!”他的教鞭,点在了模型里那条流淌着银白色液体的管道上。
“液态金属——钠!”
“钠的比热容极高,传热效率是水的几十倍!更关键的是,它的沸点,接近九百度!”
“这意味着,我们的冷却系统,可以在常压下运行!我们不再需要那个厚重得像堡垒一样的压力容器!我们的整个反应堆,体积和重量,可以削减一半以上!”
“我们绕开了那座名为‘高压’的大山!我们换了一条赛道!”
“当然,”老教授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这条路,更危险。液态钠,遇水则爆,遇空气则燃。它不是温顺的绵羊,它是一头必须被关在最严密笼子里的,地狱三头犬!”
“但我们,最终还是驯服了它!”
“我们用它,为我们的黑龙,装上了一颗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轻巧、狂暴,且拥有无穷力量的——”
“钠冷快中子反应堆!”
……
“钠冷快堆……”
陈明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光微亮。
他依旧坐在那堆失败的档案山里,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茫然和绝望,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恐怖的,炽热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错了!钱院士他们,也错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在那条被苏联人验证过,却完全不适合华夏国情的“压水堆”的死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心脏有毒?那是因为他们非要给一个孱弱的身体,装上一颗需要万钧之力才能驱动的,沉重的心脏!
骨头是脆的?那是因为这副脆弱的骨骼,不仅要承受来自外部的深海压力,还要承受来自内部那颗“高压心脏”的,恐怖的内应力!
这两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两个独立的问题!
它们是同一个问题的,一体两面!
而解决它们的钥匙,就是——
换心!
换一颗,不需要高压,不需要厚重装甲,能让整艘潜艇都“松一口气”的,全新的,钠冷反应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