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反应堆的一比一模型。
“这就是我们那颗‘带毒’的心脏。”钱院士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自嘲。他指着模型侧面一个被拆开的剖面,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燃料棒和控制棒。
“为了把它塞进潜艇里,我们把屏蔽层削了又削,最后,只剩下不到设计标准一半的厚度。”他拿起一个挂在旁边的,发出“滴滴”轻响的盖格计数器,递到陈明面前。
那上面的指针,正疯狂地,指向一个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
“我们的模拟数据显示,”钱院士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一座山,“一个健康的年轻人,在它全功率运转时,待在旁边的轮机舱里,只需要三个月,他体内的白细胞,就会被杀死一半。”
“半年,他就会死于急性放射病。”
林雪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陈明没有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计数器,看着那根疯狂跳动的指针,一言不发。
“看完心脏,再来看看骨头。”吴总工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他带着两人,走进了隔壁的“材料力学实验室”。
实验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液氮管道和高压油泵的,压力测试舱。
舱体旁边,地上,七零八落地,扔着十几块厚重的,被硬生生撕裂开的弧形钢板。
每一块钢板的断口,都不像是被拉断的,而更像是……被砸碎的。
那断口,平整,光滑,闪烁着水晶般的光泽。
“这就是我们那身‘玻璃’骨头。”吴总工捡起一块碎片,递到陈明面前。
入手冰凉,沉重。
“HY-80高强度合金钢。”吴总工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我们最好的钢。在常温下,它的屈服强度,能达到每平方毫米八十公斤,比‘铁砧’的装甲,还要强上好几倍。”
“但是,”他指了指那闪烁着死亡光泽的断口,“只要把它放进那个模拟深海三百米低温高压环境的测试舱里,再给它一个轻微的,模拟发动机震动的冲击……”
“它就会像你手里的这块一样,‘砰’的一声,碎了。”
“我们甚至都不需要敌人开火。”
吴总工看着陈明,那双总是被炉火映得通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山穷水尽般的,巨大的绝望。
“它自己,就会在深海里,把自己,活活震碎。”
参观结束了。钱院士和吴总工,这两位华夏最顶级的专家,像两个刚刚展示完自己所有失败作品的,落魄的匠人,再次将陈明和林雪,带回了那间沉闷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