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陈明，那眼神，像一个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即将远行去闯荡更广阔天地的老师。
“我们老了。”
“我们的脑子，已经锈了，转不动了。”
“我们这辈子，能把‘铁砧’这个项目，从图纸变成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钢铁洪流，能把743厂这个‘样板间’给建好，就算是给国家，给自己，有个交代了。”
“你，才是未来。”
李卫国、王大锤、孙教授。
这三位743厂的顶梁柱，在这一刻，用最质朴，也最决绝的方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他们不是不想追随。
而是他们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战场，在哪里。
陈明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张写满了坚定与托付的脸。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却又无比的温暖。
他明白了。
这不是拒绝。
这是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守住后方，为他守住这个梦开始的地方。
“好。”
陈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那我就……”
“等一下！”
李卫国突然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眼圈通红，却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纤细身影上。
“我们是老了，可她，还年轻。”
李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总工，我们去不了，但林雪同志，你必须带上！”
王大锤也反应了过来，他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对！必须带上林丫头！”
“你那些天书一样的图纸，除了你，就她看得最明白！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只有她能用笔，给你清清楚楚地画出来！”
“你一个人去，连个帮你整理资料，帮你计算数据的帮手都没有，那不是去攻关，那是去玩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林雪的身上。
林雪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双充满了期许和鼓励的眼睛。
陈明也看向了她。
他的目光里，没有命令，没有要求，只有最纯粹的，询问。
林雪。
你，愿意吗？
愿意跟着我，离开这个你熟悉的地方，离开这群你敬爱的师长。
去一个完全未知的，比这里艰难百倍，也危险百倍的战场吗？
林雪看着陈明，看着他那双因为征询而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只是猛地，挺直了自己那纤细的腰杆。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清澈，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那眼神在说。
你去哪里。
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