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许培新教授死死地盯着那个匪夷所思的转轴结构。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词一个词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可……变……后掠翼……”
可变后掠翼！
这个只存在于M国和苏联最顶尖最前沿的航空理论论文中的概念！
一种可以同时满足高速和低速性能的梦幻般的设计！
这个年轻人他……他竟然要把它用在我们的轰炸机上？！
这已经不是疯了！
这是在创造神话！
陈明没有理会身后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放下了铅笔。
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许培新教授。
平静地下达了他作为总设计师的第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教授。”
“我要它在起飞和降落时后掠角为20度。”
“在亚音速巡航时后掠角为50度。”
“在超音速突防时后掠角达到75度。”
“现在带着你的团队去给我计算出这三个状态下完整的气动数据。”
“可……变……后掠翼……”
当许培新教授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时，整个一号会议室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那可是只存在于理论和猜想中的技术！
是M国和苏联倾尽国力都还在摸索的航空无人区！
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画了出来？
还要在它身上实现三种截然不同的飞行姿态？
“陈……陈总顾问……”张振华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像一台失控的发动机在胸腔里疯狂地轰鸣，撞击着他的肋骨。“这……这个……真的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陈明反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
张振华被这句反问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为什么不行？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似乎就没有“不行”这两个字！
“许教授。”陈明没有理会众人的石化，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许培新的身上。“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
许培新猛地一个激灵！
有问题？
这当然是天大的问题！
这计算量比他之前做的所有工作加起来还要大十倍！
这难度无异于徒手登天！
但是！
这他妈的才叫搞科研！
这他妈的才叫航空发动机！
跟这个比起来，他们过去五年纠结于VD-7那点可怜的参数简直就像是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孩童！
“给我！”许培新一把从旁边一个已经吓傻了的研究员手里抢过那张刚刚画好的草图，那动作像是在抢一件稀世珍宝！
“动力学组，所有人！跟我走！”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下属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手摇计算机不够！就把算盘给我拿出来！”
“今天晚上谁他妈也别想睡觉！”
“三天！不！两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气动数据！”
说完他甚至都忘了自己的拐杖，像一头重新焕发了青春的雄狮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狂。
呼啦啦！
整个动力学组的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着他们的主心骨冲了出去。
整个一号会议室瞬间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张振华和几个负责打杂的后勤人员。
还有一脸担忧却又满眼都是小星星的林雪。
以及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平静如水的陈明。
“张工。”陈明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啊？在！我在！”张振华猛地一个立正，像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
“我需要一些资料。”
“您说！只要我们有！就算是藏在石头缝里我也给您刨出来！”张振华拍着胸脯保证。
他现在对陈明已经不是敬佩了。
是盲从。
陈明就算现在说他能手搓原子弹，张振华都信！
“我需要所有我们能找到的关于国外轰炸机的影像资料。”陈明说道。“特别是M国的B-47、B-52，还有苏联的图-16。”
“影像资料？”
张振华愣住了。
他以为陈明会要什么绝密的图纸或者关键的技术参数。
结果……是要看电影？
“陈总顾问……”张振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东西……都是情报部门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大部分都是在很远的距离拍摄的，画面模糊不清，抖动得厉害，恐怕……没什么参考价值啊。”
陈明摇了摇头。
“图纸是死的。”
“数据是冰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我要看它们飞。”
……
半个小时后。
基地内部一个戒备森严的小型放映室里。
昏暗的放映室中，老旧的放映机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令人心安的声响。
一束光打在了前方的幕布上。
雪花点闪烁了几下，画面出现了。
黑白。
模糊。
剧烈地摇晃。
幕布上，一个细长的像雪茄一样的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
“B-47。”张振华在一旁低声解说道。“M国的第一款喷气式战略轰炸机。”
他凑近了眯着眼睛，努力地想要从那团模糊的影子里分辨出一些细节。
但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勉强看到那对薄得吓人的后掠翼在滑行时像翅膀一样上下颤动。
还有机腹下方那两个古怪的像自行车一样的主起落架。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张振华叹了口气，他觉得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明。
然后他就愣住了。
陈明靠在椅背上。
姿势很放松。
但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幕布。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艺术品。
张振华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陈明的脑海里。
那团模糊的抖动的光影已经变成了一架无比清晰的三维立体模型！
他的“工程直觉”，他的“金手指”，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能“看到”！
看到气流是如何艰难地流过那对为了追求高速而被设计得过分单薄的后掠翼。
他能“看到”在起飞的瞬间那古怪的“自行车式”起落架是如何让整个机身都产生了一种危险的不稳定的摇摆！
他甚至能“看到”那六台被吊在机翼下方的J47发动机在全力工作时喷出的黑烟里那些没有被完全燃烧的航空煤油的分子！
“结构……太脆弱了。”
“气动……为了高速牺牲了太多的低速性能。”
“发动机……效率低下，油耗惊人。”
一个个结论在陈明的脑海中自动生成。
画面一转。
一架体型更加庞大的拥有八台发动机的怪物出现在了天空。
B-52，“同温层堡垒”。
在张振华眼里，它只是一个比B-47更大更模糊的影子。
但在陈明的“视界”里。
他却清晰地“看到”了那巨大的机翼在平飞时因为自身重量和升力高达数米的惊人的弯曲！
他“看到”了那八台发动机虽然推力巨大，但它们产生的复杂的干扰气流是如何在机翼表面形成了一片片致命的阻力区！
“太重了。”
“太复杂了。”
“为了航程堆砌了太多的东西，飞不快也飞不高。”
“一个缓慢的笨重的靶子。”
最后画面切换到了苏联的图-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