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特种化学实验室。
这里，已经变成了整个“09”基地，防卫等级最高的地方。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非相关人员，全部被清退到了五百米之外。
实验室内部。
陈明站在那个巨大的，充满了科幻感的手套箱前。
他的身上，穿着和昨天李院士一样的，厚重的白色石棉防护服。
脸上，是双层的，防腐蚀护目镜。
手上，是能隔绝一切化学品的，特制丁腈手套。
在他的身后，隔着一道厚厚的，能抵御火箭弹攻击的防爆玻璃。
吴总工、钱院士、李院士，还有林雪，全都像被钉在地板上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氮气压力正常！”
“手套箱内氧含量，低于十个PPM！”
“油浴温度，已降至零下二十度，稳定！”
陈明通过内置的麦克风，下达着一道又一道，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
每一个指令，都由他身旁，同样全副武装，但手心已经全是汗的两个化学所助手，进行复述和确认。
“所有条件，确认无误。”
“第一步。”
陈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响。
“催化剂制备。”
他缓缓地，将双手，伸进了手套箱那两个巨大的，黑色的橡胶手套里。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魔鬼，要被从瓶子里，放出来了。
陈明的手，很稳。
他先是拿起一个装有无水甲苯的玻璃瓶，用注射器，精准地抽取了200毫升，注入到那个被冰块和干冰层层包裹的双层玻璃反应釜中。
然后。
他走向了那个存放着“四氯化钛”的储存柜。
那是一种黄色的，冒着刺鼻白烟的，油状液体。
仅仅是打开储存柜的门，那股泄露出来的，微弱的气味，就让外面的警报器，发出了刺耳的鸣叫。
“别紧张。”陈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像一颗定心丸，“正常现象。”
他用一个长长的，带有特殊阀门的移液管，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抽取了定量的四氯化钛。
然后，一步一步地，挪回到手套箱前。
将那黄色的液体，缓慢地，注入到反应釜的甲苯溶液中。
淡黄色的液体，瞬间在反应釜中扩散开来。
“第一组分，添加完毕。”
陈明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防爆玻璃外，吴总工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的娘诶……”他喃喃自语，“光是这个，就够吓人了……”
“重头戏，在后面。”他身旁的李院士，声音干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明下一步的动作上。
他走向了另一个，也是最危险的那个，储存柜。
【三乙基铝】
陈明打开了柜门。
这一次，没有刺鼻的气味。
那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静静地躺在那个双层不锈钢罐子里，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李院士，钱院士，这些真正懂行的人，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知道。
这瓶看上去像水一样的东西，一旦接触到空气……
轰！
陈明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用一个更大，更粗，结构也更复杂的注射器，连接上储罐的阀门。
“开始抽取。”
他缓缓地，拉动注射器的活塞。
无色透明的液体，被一点一点地，吸进了针管里。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攥住了！
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那“砰砰”狂跳的心跳声。
抽取完毕。
陈明拿着那管仿佛装着死神的注射器，缓缓转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来到了反应釜前。
将注射器的针头，对准了反应釜顶端那个，专门用于滴加的，微型阀门。
“准备滴加。”
“控制油浴温度，绝对不允许超过零下十五度！”
“明白！”
“开始！”
陈明按下了注射器的推进按钮。
一滴。
仅仅是一滴，无色透明的液体，落入了那淡黄色的溶液中。
“呲——”
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水中的声音，从反应釜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那原本淡黄色的溶液，在滴加点的位置，瞬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棕黑色！
“成了！”
玻璃墙外，李院士再也压抑不住，失声惊呼！
“这是齐格勒-纳塔催化剂，正在生成的典型特征！”
吴总工和钱院士，虽然看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李院士那语气里的，巨大的狂喜！
陈明没有理会外面的惊呼。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一滴。
又一滴。
他以一种，近乎于艺术的，精准的节奏，控制着滴加的速度。
同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反应釜上的温度计。
零下十九度。
零下十八度。
零下十七度。
温度，在缓慢地上升。
但始终，被牢牢地，压制在安全的范围内。
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滴三乙基铝，被注入反应釜。
整釜溶液，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如同墨汁一般的，深邃的，棕黑色。
“滴加完毕。”
陈明收回注射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完成了。
玻璃墙外，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接下来，第二步。”
陈明没有停歇。
“聚合反应。”
他将制备好的催化剂，通过一个密闭的管道，转移到另一个，更大的，同样处于氮气保护下的，不锈钢反应釜中。
“通入乙烯！”
“压力，零点五兆帕！”
“升温！目标七十摄氏度！”
随着乙烯气体的不断通入，反应釜内的压力表，指针开始缓缓上升。
加热装置也开始工作。
温度，一点一点地，向着七十度的目标，攀升。
所有人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压力稳定！”
“温度稳定！”
陈明看着仪表盘上那两个，稳如泰山的指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对着玻璃墙后的众人，再次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四个小时。”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拉过一张椅子，在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手套箱旁边，坐了下来。
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外文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玻璃墙外。
吴总工看着陈明这副悠闲的样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扭头，看向同样一脸懵逼的钱院士和李院士。
“他……他娘的……”
“他这是……把咱们这当图书馆了？”
四个小时。
对于实验室外，焦急等待的吴总工等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的煎熬。
吴总工在防爆玻璃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地板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老吴，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钱院士皱着眉头，虽然坐着，但那双紧紧攥着扶手的手，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啊？”吴总工停下脚步，一脸的怀疑，“又是塑料，又是粉末的，听上去就不结实！”
“闭嘴！”李院士眼睛一瞪，“陈明同志的方案，是经过我们整个化学所论证的！理论上，完美无缺！”
“理论？”吴总工撇了撇嘴，“理论上，我一拳还能打死一头牛呢！”
就在几人争吵不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