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图纸都研究透了，就等米下锅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看首长是闲的，拿咱们这帮老骨头寻开心呢！”
王大锤听着周围的抱怨，往地上啐了一口。
“都别嚷嚷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首长让咱们来，肯定不是请咱们喝茶。”
众人正议论着。
“砰！”
一号车间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何玖背着手，黑着一张脸，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两个人手里，还抬着一个沉重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阵仗给吓住了。
这是要干什么？
抄家吗？
何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到齐了？”
“报告首长！都到齐了！”李卫国一个立正，大声回答。
“很好。”
何玖点了点头，一挥手。
“把东西，给他们。”
两个警卫员走上前，将那个大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了车间中央的空地上。
然后，他们打开了箱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箱子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什么新式武器，也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只有一叠叠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好的文件。
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这是什么？”一个老师傅小声嘀咕。
“首长，您这是……要咱们搞理论学习？”王大锤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
他最烦的就是看这些弯弯绕绕的文件。
有那功夫，他都能把一台发动机给拆了再装回去。
何玖冷哼一声。
“理论学习？”
“我让你们把这上面的东西，给老子原封不动地，造出来！”
他指着那堆文件，语气不容置疑。
造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李卫国作为技术科长，硬着头皮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他解开绳子，摊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张张结构复杂的图纸，和一本厚厚的，写满了字的册子。
“机床？”
李卫国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分明是一台车床的结构图。
虽然和他见过的所有车床都不太一样，但那主轴、刀塔、导轨，错不了。
“什么？”
王大锤也凑了过来，一把抢过图纸。
“让咱们造机床？首长你没搞错吧？咱们是造坦克的！造大炮的！你让咱们去干机床厂的活？”
“就是啊！这不专业不对口吗？”
“隔行如隔山，这玩意儿咱们哪会啊！”
车间里，瞬间又炸开了锅。
让他们这群习惯了跟傻大黑粗的钢铁疙瘩打交道的人，去搞那么精细的机床？
这不是开玩笑吗！
“谁说你们不会？”
他指着李卫国手里的那本册子。
“看清楚那是什么！”
李卫国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连忙低头，看向那本册子。
封面上，是几个清秀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手写的钢笔字。
《“启明”准母机量产型·生产工艺手册》
李卫国还没反应过来。
他身旁的王大锤，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又一把抢过那叠图纸，一张一张地飞快翻看着。
那熟悉的，甚至带着一点强迫症般整洁的绘图风格。
那密密麻麻，却又清晰得令人发指的尺寸标注。
那在每一个关键步骤旁边，都用小字写下的，详细到啰嗦的注意事项。
“是……是小陈！”
王大锤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他娘的是小陈同志的手笔！”
李卫国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对！
这字迹！
这风格！
除了那个妖孽，还能有谁！
整个车间，所有曾经和陈明共事过的老师傅们，在听到“小陈”这两个字的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脸上的疑惑、不情愿、抗拒，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狂热，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首长，”王大锤抬起头，通红着眼睛看着何玖，声音嘶哑地问，“您是说，让我们……按照小陈同志的这份图纸，造机床？”
“没错。”何玖看着他们态度的转变，心里也是一奇。
“那就简单了！”
王大锤一拍大腿，刚才的颓废和抱怨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充满了冲天的干劲！
他一把将那本厚厚的工艺手册抢了过来，高高举起。
“兄弟们！”
“都别愁眉苦脸的了！”
“是小陈同志给咱们留的作业！”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无比灿烂。
“你们忘了小陈同志的说明书是啥样的了？”
“那就是给傻子看的！”
“你不用动脑子！你甚至不用识字！你就照着上面的图，一步一步干就完了！”
“他说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他说让你拧三圈，你绝不能拧两圈半！”
“只要照着做，他说能造出金銮殿，咱们就能造出金銮殿！”
一番粗俗却又充满了绝对信任的话，瞬间点燃了整个车间的气氛！
“没错！小陈同志的活，闭着眼睛干都错不了！”
“上次那个炮弹生产线，不就是嘛！老子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啥，但就是好用！”
“干了！不就是造机床吗！有小陈同志的图纸，老子连航母都敢给你造出来！”
老师傅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开工。
何玖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瞬间从“蔫茄子”变成“打了鸡血的公鸡”的兵，彻底懵了。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图纸。
他也看不懂那本厚厚的册子。
但他看得懂人心。
他看得懂这群桀骜不驯的国宝级工匠们，对那个叫“陈明”的年轻人，那种近乎盲目的，狂热的信任！
这小子……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行了！”何玖回过神来，大手一挥。
“既然你们有信心，那老子就把话撂这！”
“从今天起，743厂，所有生产任务全部暂停！”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我要看到第一台，印着咱们743厂名字的，‘启明’机床，从这里，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