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需要‘启明’。”
“不是一台,是成百上千台!”
“如果能,我命令你们,立刻组建一个最大规模的生产车间,不惜一切代价,把‘启明’,给我们的各大军工项目,全都装备上!”
“这是命令!”
周振邦感受着老首长手上的力量,感受着那字里行间,泰山压顶般的期望与重托。
周振邦是坐着专机,连夜赶回“09”基地的。
当他走出机舱,凛冽的夜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到,自己那身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冰冷刺骨。
他的心里,揣着一团火。
一团足以燎原的,名为“希望”的烈火。
同时,也揣着一座山。
一座名为“军令状”的,沉甸甸的大山。
他没有回办公室,甚至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冲向了灯火通明的机修车间。
远远地,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和吴总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轻点!说了让你轻点!”
“这地基要是有一点不平,老子扒了你的皮!”
周振邦走进车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只见车间的中央,已经被清空了一大片。
吴总工正带着一群人,热火朝天地……在挖地。
“启明一号”被用厚厚的帆布罩着,供奉神像一般,安放在最角落的位置。
“老吴,你们这是干什么?拆房子呢?”
周振邦哭笑不得地问道。
“周总?您回来了!”
吴总工一见他,立刻扔了手里的工具,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您看!我寻思着,‘启明一号’这么个宝贝,得给它单独建一个恒温恒湿的玻璃房!地基得挖下去三米,用最厚的钢筋混凝土浇筑,彻底隔绝地面震动!”
“行了行了,先别建了。”
周振邦拉住他。
“陈明同志呢?”
“小陈?”吴总工一愣,“他……他好像说太吵了,带着林雪丫头,回他那个‘创世纪’实验室画图纸去了。”
“走,带我去找他。”
周振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吴总工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跟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周总,是不是京城那边……”
“去了再说。”
……
“创世纪”实验室。
陈明正趴在巨大的绘图板前,手里拿着铅笔,飞快地勾勒着什么。
林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帮他削着铅笔,偶尔递上一杯热茶,气氛宁静而温馨。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进来。”
陈明头也没抬。
周振邦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专注的陈明。
“小陈!”
陈明抬起头,看到周振邦和吴总工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周总,吴总工,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周振邦没有废话。
他走到陈明面前,将那份盖着最高级别红色印章的,老首长的手令,轻轻地放在了绘图板上。
陈明拿起那份文件。
当他看到“军令状”那三个字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快速地浏览着文件内容。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吴总工和林雪,都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
陈明放下了文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量产。”
“对,量产!”
周振邦的声音有些嘶哑。
“小陈,老首长问,这个‘启明一号’,我们……能不能像下饺子一样,把它造出来?”
“其他的项目,都在等!整个国家的军工体系,都在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明,充满了希冀,也充满了忐忑。
吴总工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他比谁都清楚,“启明一号”的诞生,有多少“艺术”和“偶然”的成分。
那是陈明的天才构想,加上钟师傅一辈子功力的手艺,再加上一点点运气的结晶。
这种东西……真的能量产吗?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实验室里,缓缓地踱着步。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的脚步,提到了嗓子眼。
“难。”
许久,陈明终于开口了。
周振邦和吴总工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启明一号’的精度,来自于两个核心。”
陈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以弦为尺’的超高精度测量和校准方法。”
“第二,是钟师傅那样,拥有顶尖手艺的老师傅,进行最终的,微米级的‘刮研’。”
他看向周振邦。
“第一个,理论方法,是可复制的。”
“但第二个,人,是不可复制的。”
“我们有多少个钟师傅?”
一句话,问得吴总工哑口无言。
是啊。
像钟师傅那样的国宝级匠人,整个国家,又能找出几个?
让他们像生产线上的工人一样,日复一日地去“刮”机床?
这不现实!
“那……那怎么办?”
周振邦的嘴唇有些发干,“老首长那里……”
“所以,”
陈明话锋一转。
“我们不能完全复制‘启明一号’。”
他重新走回绘图板前,拿起铅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周总,吴总工,你们看。”
“量产的核心,是标准化,是简化,是尽可能地,用‘工艺’和‘工装’,来取代对‘人’的依赖。”
他的笔下,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机床结构。
“我们不需要每一台量产机床,都达到一微米的极限精度。”
“那没有必要,也是巨大的浪费。”
“我们的目标,是生产出一批,精度能够稳定在五微米左右的,‘准母机’!”
五微米!
这个数字,让周振邦和吴总工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虽然不如“启明一号”那么变态,但五微米的精度,依旧足以碾压国内,乃至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顶级机床了!
用这种机床,去加工那些精度要求在十微米、二十微米的零件,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怎么做?”吴总工迫不及待地问道。
“很简单。”
陈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们用‘启明一号’,这台真正的‘母机’,去生产一样东西。”
他用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画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结构精密的物体。
“高精度,淬火硬化的……导轨基准尺!”
“我们用‘启明一号’,生产出一批精度在0.5微米以内的,绝对的‘尺子’!”
“然后,在量产机床的生产线上,我们不再需要复杂的‘以弦为尺’,也不再需要钟师傅那样的神之手。”
“我们只需要让一个合格的技工,用这把‘尺子’作为基准,去检测和刮研新的机床导轨就行了!”
“我们用一个绝对精确的‘标准’,去复制出一大批‘相对精确’的产品!”
“这就叫,母机下蛋!”
一番话,说得周振邦和吴总工,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用最顶级的机器,去制造标准工具!
再用标准工具,去武装生产线!
这是一个天才的,降维打击的思路!
它完美地绕开了对“顶尖匠人”的依赖,将一个“艺术品”的诞生过程,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严格执行的,“工业流程”!
“可以!这个方法绝对可以!”
吴总工激动得一拍大腿,满脸通红。
“那……那产能呢?”周振邦追问道。
陈明沉吟了一下。
“只要材料和人员到位,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完成所有生产工装和工艺流程的设计。”
他抬起头,看着周振邦,给出了一个让对方心脏差点停跳的答案。
“一个月后,我们的新车间,可以达到……月产五十台的稳定产能!”
月产五十台!
周振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台崭新的高精度机床,从“09”基地,源源不断地,流向全国各大军工厂……
他猛地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