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用这个可以移动的加热线圈,只加热它最左边那一小段,”
“让它熔化,变成液态。”
陈明看着林雪那张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物理学的绝对宣判!
“林雪,你还记得我们初中化学课上学的,那个最简单的原理吗?”
“大多数杂质,在固态的溶剂里,和液态的溶剂里,它的溶解度,是不一样的。”
“说人话!”
林雪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好吧。”
陈明无奈地摊了摊手。
“简单来说,就是那些该死的杂质,它们更喜欢待在温暖的、液体的怀抱里,”
“它们不喜欢寒冷的、固体的监狱。”
“所以,”陈明将那个代表着加热线圈的粉笔画的圆圈,缓缓地向右移动,
“当我们把这个小小的熔融区,从左向右移动时,”
“那些该死的杂质,就会像一群跟屁虫一样,乖乖地跟着这个熔融区,一起往右跑!”
“而它们跑过的地方,”
陈明将那个粉笔画的圆圈后面的、那一段代表着已经重新凝固的硅的线条,用最干净的橡皮,擦得一尘不染!
“留下的,就是一块纯净得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的、完美的……”
“单晶硅!”
“轰——!!!!!”
林雪的脑袋里,像有一万个太阳同时升起!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板上那幅简单到近乎于幼稚的示意图,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上物理课,
她是在亲眼见证着一个神,在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去创造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物质!
“那……那我们还等什么?!”
林雪的眼睛在放光!
她那颗属于顶尖学霸的、该死的好胜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快!快开始!”
“别急。”
陈明笑了笑,指了指窗外那已经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夜空。
“你不饿吗?”
林雪愣了一下。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在“咕噜咕噜”地抗议了。
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的、美丽的脸庞,在这一刻,“唰”地一下,变得更红了。
“走吧。”
陈明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请你去吃食堂小灶。”
“今天晚上,有红烧肉。”
第二天,实验室里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味道,和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宁静。
陈明和林雪,再一次换上了那身厚重的防酸服和滑稽的护目镜。
那是一根长达两米、由最纯净的石英玻璃烧制而成的透明管道。
管道的外面,缠绕着一圈由钨丝制成的、简陋的加热线圈。
而最诡异的是,这个加热线圈,被固定在了一个同样是简陋的、由一个微型电机和一根长长的丝杆组成的、可以缓慢移动的滑轨上。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区域熔炼炉’?”林雪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土法炼钢气息的四不像玩意儿,她那颗聪慧的小脑袋,再一次感到了一阵眩晕。
“嗯。”陈明点了点头。
他将那块已经被王水洗去了所有“脾气”的灰色多晶硅,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根长长的玻璃管的最左端。然后,他按下了那个简陋的控制盒上的红色启动按钮。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轰鸣声响起。那圈钨丝制成的加热线圈,瞬间变成了一圈刺眼的、亮红色的光环!
玻璃管内,那块灰色的、坚硬的石头,在一千四百度的高温炙烤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熔化,变成了一小滩闪烁着银色光泽的液态硅。
“看好了。”陈明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一种即将见证神迹的庄严。
他按下了另一个绿色的按钮。
那个固定着加热线圈的滑轨,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速度,向着右边移动。
一毫米。两毫米。
……
林雪屏住了呼吸,她死死地盯住了那根透明的玻璃管。
她看到,那个小小的熔融区,像一个勤劳的清洁工,在它缓慢地向右爬过之后,它身后的那些液态硅,又重新缓缓地凝固。
而凝固之后所呈现出的颜色,不再是那种灰色的、充满了杂质感的金属色,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更加纯粹的、近乎于黑色的、闪烁着钻石般光泽的晶体!
而那些原本混杂在其中的杂质……
“天……天哪……”林雪忍不住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惊叹。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枯燥的物理实验,她是在亲眼见证着一个神,在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去创造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物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圈红色的光环,像一只最执着的蜗牛,在那根长长的玻璃管上爬行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
当那圈光环终于爬到了玻璃管的最右端时,陈明按下了停止的按钮。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雪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她看着那根还散发着滚烫热气的玻璃管。
那根长长的、原本平平无奇的硅棒,此刻已经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段。
左边那长长的一大段,是纯净的、完美的、闪烁着钻石般光泽的神迹。
而右边那短短的一小截,则是一坨黑乎的垃圾。
“这……这就成了?”林雪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还不行。”陈明摇了摇头,“一遍还不够。我们要再来九遍。”
……
接下来的两天,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枯燥到令人发指的过程。
熔化,移动,凝固。再熔化,再移动,再凝固。
他们不眠不休,他们忘记了时间,他们甚至忘记了饥饿。
饿了,就啃一口早就已经凉透了的、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渴了,就灌一口同样是冰冷的白开水。
……
第十遍。
当那圈红色的光环,再一次走完了它那漫长的旅程时,陈明终于按下了那个代表着终结的按钮。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而他身边的林雪,更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陈……陈明……”她的声音沙哑、破碎。
“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陈明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根承载了他们所有希望与汗水的玻璃管,缓缓冷却。
半个小时后,陈明戴上了最厚实的隔热手套,将那根已经冷却的、完美的艺术品,从玻璃管里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那是一根什么样的存在啊。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于宇宙的黑色。它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在实验室那惨白的灯光下,它反射着一种令人心醉的、迷幻的七彩光晕。
林雪呆呆地看着,她那双因为疲惫而变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在这一刻再一次被点亮了。
她感觉自己这两天来所受的所有的苦、所有的累,在看到这根神迹的瞬间,都值了。
“纯度合格。”
林雪呆呆地坐在地上,她那颗因为极度的疲劳而变得有些迟钝的、聪慧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