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以全优的成绩,修完了从理论力学到量子物理的所有课程。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大脑,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怀揣着一颗“为国铸剑”的,滚烫的心。
他们的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种独属于天之骄子的,锋锐与傲气。
他们看着站在讲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只比他们大了几岁,却已经是传说中“09”项目第一副总设计师的,陈明。
他们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不服输的战意。
陈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那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上,写下了一道题。
【问题:一个质量为m,电荷量为q的粒子,以初速度v₀,垂直射入一个同时存在着匀强电场E和匀强磁场B的复合场中。电场E与磁场B的方向互相垂直,且都与粒子的初速度v₀方向垂直。】
【要求:不考虑重力及空气阻力,写出该粒子的运动轨迹方程。】
一道,在任何一本大学物理的电磁学教材上,都能找到的,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习题。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微不可闻的骚动。
不少学生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的笑意。
就这?
他们本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难题。
可没想到,竟然只是一道最基础的,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运动的分析题。
这道题,对他们这些已经把洛伦兹力和麦克斯韦方程组玩得滚瓜烂熟的天才来说,简直就像是让一个数学教授去做一道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
太简单了。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沉稳的男生,甚至已经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钢笔和计算纸。
他叫杨伟民,是这一届物理系公认的“第一大脑”,他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广义相对论中引力场方程的一个全新解法,连他的导师都看得拍案叫绝。
他有绝对的自信,五分钟之内,就能把这道题的完美答案,写在纸上。
然而。
陈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所有人的热情和傲气之上。
“这道题,有两个要求。”
陈明放下粉笔,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一个小时之内,完成。”
“第二,”他伸出四根手指,“用至少四种,完全不同的,解题方法。”
“轰——!!!!!”
这几句话,像一颗引爆的,无形的炸弹,在安静的教室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彻底的爆发!
“什么?!”
杨伟民第一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讲台上的陈明,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荒谬。
“四种方法?!陈总工,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道题,最经典,也是唯一的解法,就是通过洛伦兹力公式,建立运动微分方程组,然后去求解!这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
“我承认,或许,可以通过能量守恒,或者动量守恒,勉强凑出第二种,或者第三种思路。但是……四种?!”
“而且,还是在一个小时之内?!”
“这……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教室里,彻底炸了锅。
质疑,不解,甚至是一丝被戏耍的愤怒,在这些年轻的天才们心中,疯狂地滋生。
“是啊,这怎么可能做到?”
“用一种方法解出来,就需要大量的积分和微分运算,至少要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解四遍?时间根本就不够!”
“而且,除了建立坐标系解方程,还能有什么方法?难道凭空想象吗?”
林雪站在讲台的角落里看着这群学生却露出了一丝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骄傲的,神秘的微笑。
可怜的孩子们。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肃静。”
陈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的嘈杂,所有的质疑,都在这两个字面前,被硬生生地,碾得粉碎。
他看着那群脸色由红转白,敢怒不敢言的年轻天才们,缓缓说道。
“我从不开玩笑。”
“尤其,是在为国家,挑选人才这件事上。”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现在,计时开始。”
说完,他便走到讲台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着所有人命运的,残酷的考试,对他来说,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催眠的戏剧。
那二十名天之骄子,面面相觑。
他们从陈明那平静到可怕的脸上,读懂了一件事。
他是认真的。
没有退路了。
“唰唰唰……”
一瞬间,整个教室里,只剩下了钢笔笔尖划过稿纸的,急促的沙沙声。
杨伟民第一个动了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采用了最经典,也最稳妥的,教科书式解法。
建立直角坐标系,分解洛伦兹力,列出X、Y、Z三个方向上的运动微分方程。
F_x = qE_x + q(v_yB_z - v_zB_y)
F_y = qE_y + q(v_zB_x - v_xB_z)
F_z = qE_z + q(v_xB_y - v_yB_x)
然后,联立,求解。
这是一条最标准的路,也是一条最繁琐的路。
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最严谨的,大量的微积分运算。
杨伟民的笔尖,在纸上飞舞,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当他终于满头大汗地,解出了那个复杂的,由正弦、余弦和线性项组成的,摆线运动轨迹方程时。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一种方法,完成。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他的心,猛地一沉。
只剩下,三十五分钟了。
而他,连第二种方法的头绪,都还没有找到。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
所有人的脸上,都和他一样,写满了汗水,和一种,被时间追赶的,巨大的焦虑。
大部分人,甚至连第一种方法,都还没算完。
杨伟民的心,凉了半截。
他再看向讲台上。
那个年轻的,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的“主考官”。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名为“无力”的挫败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那颗总是充满了骄傲的心,死死地,包裹了起来。
这道题。
或许,真的,是一个无法完成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