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和林雪，像是两台被瞬间切断了电源的机器，僵在了那里。
“收拾一下。”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去哪？”陈明下意识地问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去一个，你们现在最该去的地方。”
周振邦没有再多解释，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门口的警卫员，下达了命令。
“备车。”
……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基地的道路上平稳滑行。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他的大脑，依旧像一台被强行灌入了不兼容程序的计算机，反复地，在那几个错误的物理常数和那个“正反馈”的地狱图景之间，疯狂地死机，重启，再死机。
林雪坐在他的旁边，她不敢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悄悄地，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冷的，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她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车子，没有在基地的任何一栋建筑前停下。
它直接，驶向了那扇厚重的，通往外界的大门。
“周首长，我们这是……”陈明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去透透气。”周振邦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辈的关切。
“你们两个，再这么把自己关下去，不等反应堆爆炸，你们自己的脑子，就先炸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京城大学，物理系，今年有一批毕业生。”
“我跟他们校长打过招呼了，提前要了名单。里面，有几个理论物理和核物理方向的，好苗子。”
“我带你们去看看。”周振邦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智慧，“你不是总说，要建立体系，要培养人才吗？”
“正好，你去，亲自给他们当一回考官。”
“看看能不能，从这些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里面，给咱们‘09’项目，淘换几个能用的，好兵。”
去大学里，招人？
陈明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正反馈系数”，他哪里有心情去当什么考官？
可他看着前排周振邦那不容置疑的，宽厚的背影，又感受着身旁林雪那只紧紧握着他的，温暖而柔软的手。
他那颗因为钻牛角尖而快要烧毁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清凉。
是啊。
路，走不通的时候，停下来，换个方向，或许，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他不是神。
他也会累，会犯错，会钻进死胡同。
他需要，喘口气。
“好。”
一个沙哑的，却又重新带上了一丝生气的字，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林雪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冰冷的手，似乎，有了一丝回暖的温度。
伏尔加轿车，驶出了戒备森严的地下基地，驶向了那片充满了阳光、书卷气和年轻气息的，崭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