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像两块淬火失败的钢锭在摩擦,充满了绝望。
“材料学,没有捷径。它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实验,需要最精密的仪器,需要我们现在根本不具备的,完整的工业体系。”
“给我十年,或许,我能给你炼出一炉合格的钢水。”
“但现在,”他摊开那双布满了伤疤和老茧的手,“我两手空空,什么都做不到。”
会议室里,那刚刚才因为找到了新方向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火苗,在“材料学”这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面前,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寒风,彻底吹灭。
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
然而。
陈明,却笑了。
他看着吴总工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再次陷入死寂的专家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自信的笑容。
“吴总工,您说的对。”
“材料学,没有捷径。”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结构力学,有!”
“什么?”吴总工愣住了。
陈明没有解释,他只是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吴总工,我再问您,您打铁的时候,一块同样大小的铁锭,您是把它砸成一根粗细均匀的铁棍结实,还是把它砸成一根两头粗,中间细的,像哑铃一样的铁棍结实?”
“那还用问?”吴总工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粗细均匀的结实!那个像哑铃一样的,一掰就从最细的中间断了!”
“说得对!”
陈明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如果,”他看着吴总工,也看着在场所有因为他这个奇怪问题而陷入困惑的专家们,“我不是要拿它来掰,我是要拿它来,当一根扁担,在两头,挑一百斤的重物呢?”
“那……”吴总工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顺着陈明的思路想了下去,“那肯定是那个像哑铃一样的更省力,也更不容易断。因为力,都作用在两头最粗的地方,中间细一点,反而能卸掉一部分震动的力,还省了不少材料。”
吴总工说到一半,突然,他那颗被火焰和钢铁淬炼了一辈子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轰然劈中!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明,那双总是被炉火映得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你的意思是……”
“没错!”
陈明拿起铅笔,在那张巨大的耐压壳体结构图上,刷刷地画了起来!
他没有去修改钢材的标号,他只是在图纸上,画出了一道道粗细不均的,如同人体骨骼般充满了韵律感的线条!
“我们的潜艇,它不是一个受力均匀的,完美的水桶!”
“它的每一个部位,承受的压力,都是不一样的!”
“指挥塔和艇体的连接处,鱼雷发射管的开口处,这些地方,是应力最集中的地方!就像扁担的两头!”
“而艇身中部那些光滑的,没有任何开口的区域,受力反而最小!就像扁担的中间!”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同样厚度的钢板,去造一个处处设防,却又处处是弱点的,铁桶呢?”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手里最宝贵的,那点好钢,全都用在刀刃上?!”
他指着图纸上那些被他加粗了的线条,声音,像一柄柄重锤,将会议室里所有人那早已僵化的思维定式,砸得粉碎!
“我们用‘变截面’的设计!”
“在应力集中的地方,局部增厚!甚至,我们可以用两层,三层的钢板叠加,再配合特殊的焊接工艺,让它硬得像一块无法被摧毁的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