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选择,打着一个功率巨大,能照亮半边天,但同时也把自己暴露得一清二楚的探照灯,去一寸一寸地扫?”
“还是选择,关掉自己所有的光源,戴上一副最灵敏的耳朵,去静静地聆听,他发出的哪怕最细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
一把,捅向了全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黄克功那颗被“主动探测”这个思维定式禁锢了几十年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一道创世的闪电,轰然劈开!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探照灯,就是我们现在的主动声呐。”
陈明的声音,像一柄重锤,将黄克功最后的骄傲,砸得粉碎。
“我们拼命地提高功率,就像在黑夜里拼命地打亮自己的探照灯。我们是能看得更远了,可方圆十里的敌人,也同样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们这个亮得像太阳一样的靶子!”
“我们在用自己的‘大嗓门’,去寻找敌人的同时,也在用这个‘大嗓门’,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快来打我!”
“这根本就不是在捉迷藏!”
陈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这是在自杀!”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专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台前的年轻人。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场技术报告。
他们是在被一个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使者,无情地,降维打击。
“那……那你的意思是……”
黄克功的声音,干涩,嘶哑,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们……我们应该去‘听’?”
“对。”
陈明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画出了一个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声呐系统结构图。
“我们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用错了地方。”
“我们未来的方向,不应该是去造一个更‘响’的喇叭。”
“而是去造一个,更‘灵’的耳朵。”
他指着黑板上的图纸,那上面,是一排排如同鱼鳃般密布的,长长的阵列。
“这个,叫‘拖曳式线列阵声呐’。”
“我们不再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声音。我们拖着一条几百米,甚至上千米长的‘尾巴’,这条尾巴上,有上百个,上千个高灵敏度的水听器。”
“我们把自己,变成一个绝对安静的,潜伏在深海里的幽灵。”
“我们不去问‘敌人在哪’。”
“我们只去听,大洋里传来的,每一个异常的声音。”
“敌人的螺旋桨声,敌人发动机的震动声,甚至,是敌人艇员在舱室里,不小心掉落的一把扳手的,声音。”
“我们把自己,变成海洋的一部分。”
“我们让海洋,来告诉我们,敌人在哪里。”
陈明放下粉笔,转过身。
他看着那一张张已经彻底石化,写满了骇然与狂热的脸。
他知道,这场立威之战,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的黄克功总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黄老。”
“现在,您还觉得,我不懂声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