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先是细长的茎,仿佛月光凝成的丝线,柔韧地挺立着。
紧接着,茎的顶端,一串串小巧玲珑的钟形花朵次第绽放,花瓣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月华般温润的光泽。
起初只是一朵,两朵,零星点缀。
随即,整座冬暮市,凡是被星雨眷顾之处,都被这纯白的光之花海温柔地覆盖了。
“这是,铃兰?”丽晶酒店门口,蹲下观察的酒德亚纪轻声道。
“真美啊……”他旁边的古德里安教授不住惊叹道:“我活这么久,全世界哪里都去过了,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美好的表演。”
“叶胜,你们国家真厉害啊,连一座偏僻的南方小城都有这样的夜景!”
“教授你清醒一点,”叶胜在旁边苦着脸:“这很明显是超自然的现象吧?”
“而且我们应该立刻上报给学院,这种规模,可不是小问题啊……”
“也不着急吧?”酒德亚纪温柔地朝他笑着:“看起来这场星星与花朵的夜雨还会下一会儿呢,唔……”
“嗯?”
“你傻啊你!”古德里安教授一巴掌拍在叶胜后背,让他踉跄地到了酒德亚纪身边。
“我要待在酒店休息,所以这场异象的缘由只能由你们俩去调查了!”他严肃道。
“哦。”
叶胜眨了眨浓密眉毛下的大眼,酒德亚纪还在捂嘴笑着,两人一起慢慢走向视野更开阔的街头。
“臭小子!”身后的古德里安教授笑骂一句,不过又疑惑地左右看看:“诺诺跑哪儿去了?”
“这样的美景不出来欣赏一下,会遗憾一辈子的吧?”
诺诺在欣赏,早就在了。
但又不满足于欣赏。
“哈……哈……”她喘着粗气停下来,在四周的星雨和花海中恍惚了会儿,又咬牙往那个方向跑。
她或许是真的傻了,明明一路上单车还是经过的出租车都应有尽有,但她仿佛全没看到,或者无法在意。
她的眼里只有这梦幻般的景色,她也只想循着这梦幻般的景色,去寻找那个梦幻般的人儿。
她一边奔跑着,脚步越发踉跄,一边开始惶恐,开始焦急,又开始痛骂自己。
要是没有“侧写”就好了,要是没有“侧写”就好了!
很多次她如此对自己懊恼着,不然,她绝对不会陷入一场既虚幻又可笑的美梦中,长醉不醒。
为什么呢?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哪怕到了那场梦的起源之地,哪怕已经身处这座城市,她也还是一无所获啊!
那就保持这样啊,那就让她从此一点点放弃啊,事到如今,为什么又要突兀地闯入她的世界?
“哈……哈……”
到了,终于到了,诺诺停下脚步,才开始庆幸这座大厦并没有在城市的另一端。
她稍微回了口气,就打算直接闯进大厦,但稍微清醒点的意识又告诉她,上去再被拦住就又空耗时间了。
无法,她只能折中地进了旁边最近的高楼,从电梯直达顶部,再一脚踹开锁着的门狂奔到天台!
“在……在那个方向!”诺诺颤抖着,一步一步挪动。
在过去的好几年里,她总觉得自己是最倒霉的,不然不会因为一个遥远的直播镜头浑浑噩噩至今,但此刻她知道自己或许又是最幸运的。
因为正是她遥望大厦天台的时刻,那繁星下的梦幻少女,也正对她回眸。
啊,她终于,亲眼看见了……
那仿佛站在世界最中心的,被星辉与光之花簇拥的绝美身影。
纤细,挺拔,黑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仿佛融入了部分夜色,却又被周身无比纯粹的光芒清晰地勾勒出来。点点星光如同忠诚的精灵,环绕她翩跹起舞,纯白的光之花在她足下无声盛放,蔓延成一片只属于她的梦幻国度。
诺诺看得痴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神明后花园的凡人,目睹了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绝景。
“唔?”
诺诺紧绷着,恍然间竟还听见了被夜风送来的……话语?
隔着一整片璀璨的夜空,隔着城市阑珊的灯火与弥漫的光之花海,那声音清冽而渺远。
“哪儿来的傻瓜啊?”
那少女如此对她说着。
“徘徊至今,所做的最勇敢的事,也只是这么远远地仰望么?”
“你到底,多需要别人来主动将你呵护?”
“太贪心,也太胆怯了啊。”
“对……对不起……”诺诺只能这么回答,声音低微得如同呓语。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道歉,是为自己的胆怯,还是为这不合时宜的打扰。
“无妨。”风中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近乎怜悯的柔和:
“今夜,这份美好之物属于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自然也包括你。”
“静下心来,接受这份馈赠,接受这份祝福。”
“然后……”
“继续往前吧。”
说完,那星光中的少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
接着,她一手按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流畅地平行伸展,指尖仿佛要触碰遥远的星辰。
与此同时,她的足尖轻轻踮起,身体以那支撑的足尖为轴,带着醉人的优雅与轻盈,缓缓地,完美地旋转了一圈,裙摆与发丝在星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就在她旋转完成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整座冬暮市的星雨坠落得更加密集,如同璀璨的瀑布倾泻而下,所有由光芒构成的铃兰花海,也在同一时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华。
纯白的光芒冲天而起,与星空交相辉映,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白昼更加辉煌!
如此,在这极尽梦幻与华丽的星与花之舞中……
某位并不为人所知的魔法少女,完成了对一座城市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