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这个曾经繁华、秩序井然的国际大都市,竟已变成了连路明非都为之心悸的混乱绘图。
冥冥之中,她甚至觉得,眼前这种“混乱”本身,比以往见过的,那些被魔物彻底摧毁、化为死寂废墟的城市,还要可怖。
大概是因为,真正的、彻底的“毁灭”尚未完全降临。
“希望”,哪怕再卑微、再渺茫,似乎还残存着。
但正是这残存的卑微的“希望”,与眼前无边无际的混乱交织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扭曲、更加令人窒息的图景。
它让身处其中的人,在承受苦难的同时,还要被那一点点微光折磨——既无法彻底放弃,又看不到真正的出路。
很多时候,卑微的希望,比纯粹的绝望更加让人痛苦迷惘。
是谁故意设计的么?
将这座城市,将这里的人们,置于如此境地?
还是说,对于一个正在被“魔物”这种灾难侵袭的世界而言,这般景象是注定会发生的、某个必然的“阶段”?
半空中,路明非追逐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着下方那个在如此绝望迷宫中依旧失神奔逃的女孩身影,又看了看周围这光怪陆离、如同末日狂欢般的混乱景象。
“……”
想想,好好想想……不,不对……
别思考。
路明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雾中冰冷的空气,然后将脑海中那些多余想法,全部抛在脑后。
越是复杂的事情,就越不能陷入无谓的思考。
因为那不是魔法少女「黑」擅长的事。
她擅长的,是看见问题,然后,用最快、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解决它。
现在,眼前的问题很简单:抓住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在灰雾帮助下到处乱跑的小妞——夏弥。
嗯,只达成这个目标,而其他什么都不管的话……
路明非重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所有迷茫与复杂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的我也就管不了那么多的”赫赫凶光!
果然,是有办法的。
大概不是最优解,换那些更成熟稳重的前辈来,绝对会有更妥当更安全的方式,但是……谁让她现在想到的只是这个呢?
那就去做!
所谓,Do it! Just do it!
路明非便不再试图在灰雾迷宫中精准定位夏弥每一次闪现的位置,那太被动,效率太低。
她需要的是,限制她的活动范围,逼她现身,或者……逼她做出选择。
她悬浮在半空,双手在身前虚合。
周身那层淡淡的黑色光晕骤然变得炽烈!
临时构筑又崩解的魔法工坊,虽然消耗巨大,但也并非毫无残留,那些沉淀在空气中的、属于她的高纯度魔力,此刻被她以强大的精神力强行榨取!
受困于“星云”阶段的规格限制,这位无疑曾站在魔法少女道路顶点的暴力狂,此刻还动用不了那些复杂又瑰丽的“大魔术”。
但是啊……
在魔法体系早期的阶段,所谓最简单粗暴的魔力运用方式,也即——将无形的魔力能量,高度集中,然后去暴力干涉、破坏有形的物质世界……
如果施法者对于魔力的操控精细度拥有某种匪夷所思的境界,那么,即使是最“原始”的方式,也能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效果。
路明非将收束而来的全部魔力,不再用于任何花哨的形态变化或属性赋予,而是极致地压缩、练!
一道极细、极长、漆黑如墨的“线”,或者说,一柄拥有绝对切割力的魔力刀锋,在她精准的操控下,朝着下方夏弥奔逃方向的前后左右,骤然延伸而去!
“线”的长度瞬间达到数十米、上百米!
随着路明非的心意,沿着最粗暴直线轨迹,将女孩前后左右画地为牢般,圈了起来!
切割的目标,不是夏弥本人,而是她脚下的大地!
“嗤——!!!”
魔力“线”所过之处——
柏油路面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裂开,切口光滑如镜!
埋藏地下的电缆、光缆、水管、燃气管……齐齐断裂!电火花噼啪炸响,水流冲天而起,混杂着泄露的天然气味道!
路基崩塌,混凝土碎块滚落!
沿街建筑的墙体、承重柱,凡是被“线”轻轻擦过的部分,都出现了整齐的、深达数寸的切痕,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短短两三秒内,以夏弥此刻所在位置为中心,一个边长超过百米的巨大方形区域,其边缘的地表与浅层地下结构,被路明非这粗暴到极致的一击,彻底切断!
随后,由天及地,暴躁的黑发魔法少女,以一次恐怖的践踏完成了这次大破坏的收束——
“轰隆隆!!”
本就失去了很多结构支撑的,这片巨大的方形地块,连同其上的残破建筑、废弃车辆、碎石瓦砾,开始整体向下塌陷!
烟尘混合着泄露的各类气体冲天而起,又被灰雾迅速吞没。
最终一个深达数米、边缘整齐的方形塌陷坑,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瞬间出现在混乱的街道上!
如此一来,不管夏弥如何在灰雾中闪烁、隐藏、瞬移,只要她无法瞬间脱离这百米范围,只要她还依赖地面移动,她就暂时被困在了这个塌陷的“孤岛”之中!
“嗯,再度确认,没弄死哪个倒霉蛋市民……”
路明非懒懒地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