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首都东北郊,一片因地质塌陷和早年事故而荒废的边缘城区。
浓重的晨雾比往日更早地弥漫开来,将残破的建筑、断裂的道路和疯长的野草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朦胧中。
暂定为“灰雾人形讨伐战”的行动,就在这片被选定的区域正式展开。
诱饵是一头正在完成孵化的大型魔物,散发着强烈的怨恨与绝望气息。
它于今天凌晨被梦庭在首都的监测系统发现,再由魔法少女白昙传递给官方——本来是近期要格外重视的危险魔物事变中的一起,现在因为诞生地点足够合适,便被拿来作为引出灰雾的前置诱饵。
这片区域早在凌晨就已被层层包围。
最外侧是警察和各种设施构成的隔离网,防止市民靠近,里面则被军队和军队的监视系统环绕,作为一层保护结构,然后是得到官方直接授权的卡塞尔大国分部及世家成员组成的指挥中心,最后,便是核心区游荡的魔物和备战中的少女们。
这头魔物大概想不到,在这样的荒郊野岭中诞生,反而遭遇了近乎全城的关注。
在各种地面空中摄像头的聚焦下,它的模样清晰可见:
主体是一辆严重扭曲变形、锈迹斑斑的公交车残骸,车身上还依稀可辨某个早已停运的线路号码。
无数黑色的,仿佛由沥青和血肉混合而成的触须从车体裂缝中伸出,支撑着它缓慢移动,车窗位置则变成了无数只不断开合、流淌着污浊液体的眼睛。
其散发的强大魔力波动和头上的“悲鸣之种”样式都明确无误地表明,这是一头在灾厄阶梯上位列第二阶的“墟阱级”的魔物,威胁性极高。
参与此次“联合清剿”行动的,一共是十七位响应官方号召、汇聚于首都的大国本土魔法少女。
她们大多年轻,脸上还带着初获力量的兴奋与使命感,以及对即将面对未知强敌的紧张。
然而,在这十七人中,有两位明显气质更加沉稳、魔力波动也更加强大的少女,却被有意无意地边缘化了。
她们是早已明确加入民间组织“梦庭”的蓝音与白昙,身为应该站在最前方顶住压力的星云级前辈,此时却只能待在稍微比指挥中心靠近核心区的地方。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她们经验丰富,实力强大,更适合在后方担任“监督”和“支援”角色,以防不测。
实际上,这无疑是将梦庭的影响力排除在了此次行动的直接指挥链之外。
总之,以十五位“自由人”魔法少女为主体,蓝音和白昙在稍后方策应的阵型已经形成。
根据计划,魔法少女们首先集体定位并确认了那头公交车魔物的完全成型。
随后,由三名被指定的魔法少女组成先遣小队,主动出击,对魔物发起攻击。
她们的任务并非一定要独立歼灭这头墟阱级魔物——那对新人而言难度极高,而是作为诱饵,将极有可能被魔物活动吸引而来的“灰雾人形”引出。
更多的魔法少女则隐藏在周围建筑的制高点或掩体后,积蓄力量,等待灰雾人形现身的那一刻,再发动全力围攻。
行动即将开始,指挥中心,也即一处配备了各种监控屏幕和通讯设备的临时帐篷内,气氛凝重。
卡塞尔学院大国分部的几位资深专员,与几位代表本土世家前来观摩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屏幕上实时传输着前线魔法少女们的位置、能量读数,以及那辆扭曲公交车魔物的特写。
一位分部专员调出了关于那辆公交车车牌号的背景资料,低声念道:“……车牌号京A-XXXXX,隶属于已倒闭的‘平安客运公司’。”
“根据附近都市传说和部分未公开的旧案卷宗,大约十五年前,这辆夜班车在行驶至远郊时,曾发生恶性事件。”
“据称,车上有数名混混对女司机进行骚扰乃至暴力侵犯,乘客中除一名年轻男子试图制止被殴打外,其余人均沉默以对。”
“女司机在极度绝望与愤怒中,将唯一试图帮助她的年轻男子赶下车,然后……锁死车门,驾驶满载乘客的公交车冲下了前方的悬崖……”
指挥车内一片寂静。
“强烈的怨恨、恐惧、绝望……整车死者混杂的死亡残留……在如今这个所谓‘魔力’活跃的时代,竟然真的滋养出了这样的怪物……”一位世家子弟喃喃道,语气中满是唏嘘与寒意。
其他年轻人也面色复杂。
他们自幼接受的教育是对抗“孽龙”,对各种龙类引起的异常事件见惯不惯……而“魔物”这种基于人类负面情绪和死亡残渣滋生的怪物,其诞生方式之诡异、与人类社会联系之紧密,着实让他们感到一种别样的不适与警惕。
只有坐在角落的青裙女孩,也即被称为“娲主”的世家子弟领导者,始终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上那狰狞的魔物,以及远处那些严阵以待的魔法少女们。
娲主并非不同情那场悲剧,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对“魔物”这种存在本身的重新评估。
以往只是听闻,觉得不过是些依托元素变化的小麻烦。
但亲眼看到一头“墟阱级”魔物所散发出的实质化邪恶与威胁,她才意识到,如果任由这种东西发展下去,其对普通社会的破坏力,恐怕不会亚于复苏的高阶龙类。
“在如此迫在眉睫的威胁面前,我们却还在算计着如何利用、甚至消耗这些与之对抗的‘异类’力量……”娲主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悔意。
这次行动,家族本意是想借此观察、乃至一定程度上削弱魔法少女这个新兴势力。
但现在看来,或许有些本末倒置了。
当然,那个红发的家伙,那个与“孽龙”明显有勾结的“赤”不算。
想起来娲主就眼神一冷——与龙类牵扯不清的,在她看来都是必须清除的隐患。
与此同时,距离前线数公里外,一处废弃工厂的顶层。
路明非顺利与提前在此等候的康斯坦丁汇合。
这里位置隐蔽,视野却不错,也能接收到蓝音和白昙传回的部分现场画面。
看着屏幕上那三位正与公交车魔物周旋的星尘级魔法少女,以及更远处那些隐藏在废墟中魔力蓄势待发的同伴们,康斯坦丁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以蓝音小姐和白昙小姐的实力,联手处理一头墟阱级魔物应该问题不大。”康斯坦丁低声道。
“可是……在这种被刻意安排到后方的边缘位置,加上官方那边我们不清楚的具体指挥和后续计划……很难保证突发状况下不会有新人受伤。”
“魔物的攻击很诡异,灰雾人形出现的时间和方式更是未知……”
“让我去现场吧。”他看向路明非:“我可以伪装着就近保护她们,或者在关键时刻……”
路明非却摇了摇头,说:“你有别的任务。”
“什么?”康斯坦丁一愣。
“去找夏弥。”路明非转过头,淡金色的眼眸看向他:“找到她,带她来见我,或者至少弄清楚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康斯坦丁更加困惑了:“夏弥?”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去找她?”
“我没有看轻那个叫夏弥的女孩的意思,也知道你在担心……只是这件事虽然也很重要,可如果我在正面战场,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能更好地保护那些孩子……”
路明非看着他焦急又认真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