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装变化很大，穿的是墨绿色的卡塞尔校服裙，但冰蓝色的眸子和几乎透明的金发一如既往。路明非注意到，她脚边还放着一个很精致的行李箱。
不知怎么……在簌簌夜风里，这长发微扬、衣裙摆动的女孩，竟宛如一位在大雪日归家的旅人。
看到熟人，路明非自然是要招呼的。
但还没调侃“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零就已经极其自然地提起了行李箱。
然后她直接从路明非旁边经过，走进了诺顿馆，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理所当然。
“？”
路明非愣在门口，回头看着零如同巡视领地般，目光在宽敞的门厅和客厅扫过，然后提着行李箱朝楼梯走去，似乎要去二楼选房间。
“等等！”路明非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关门跟了上去：“零？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你这是？”
“住宿。”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住宿？这里是诺顿馆！我赢下来的！”路明非强调主权，这丫头未免太不客气了？
“嗯。”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然后继续上楼。
“喂……”
路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就真的像在自己家一样，推开几间空卧室的门看了看，最后选定了与他房间隔着一段距离的另一间带阳台的卧室，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零打开行李箱，开始将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一件件挂进空荡荡的衣柜里，安静而迅速。
“……这也太自来熟了吧？”路明非内心吐槽。
就算他们在冬暮市认识，有合作关系，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而且她怎么也来卡塞尔学院了？是苏恩曦安排的？还是那个神经兮兮的小鬼老板搞的鬼？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这个主人家……
路明非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质问或者阻止，但不知为何，看着零那纤细挺拔的背影，看着她在这座空旷的公馆里自然漫步、安然整理的身影，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莫名地咽了回去。
再自我确认一遍吧，有没有受到精神暗示的痕迹？
没有……
好吧，后面变身后再检查一遍。
于是路明非就这样沉默地看着零整理好衣物，又看着她拿出洗漱用品走进卧室自带的浴室。
过了一会儿，零从浴室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丝质睡裙，长长的金发完全披散下来，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精致，也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地走下楼梯。
然后坐在了壁炉前的另一张沙发，端起茶几上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会睡不着的……”路明非说。
随即反应过来关注点错了。
闻言，零停下了动作，她看了看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又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望向站在不远处还在纠结的路明非。
她放下了杯子，朝着路明非走了过来，轻轻地伸出了双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拥抱。
路明非感受着女孩娇小身躯传来的温热，以及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疑惑着，他忽然又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中，额外感觉到了一种似乎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好淡，就像女孩冰雪般的气息，又似乎滚烫着……路明非听见了她的心跳。
“果然……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吗？或者，熟识？”这个念头再次浮上他的心间。
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几秒钟后，零便松开了他。
路明非以为结束了，但女孩又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不动了，定格在路明非脸上。
“还有一次。”她轻声说。
“什么还有一次？”路明非没反应过来：“再抱一次？”
女孩没有解释，只是依旧那样看着他。
路明非也去看她的眼睛，不知不觉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中，过去几年在冬暮市，他似乎也曾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捕捉到过这个女孩投向自己的目光。
那些目光总是很短暂，很隐蔽，他都当作是小心的窥探。
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因为在此刻，那些遥远的目光仿佛并未散去，而是穿越了时间和空间，与眼前这双冰蓝眼眸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就好像……几年的光阴都化作了这注视。
“对内心之物太敏感，果然也不太好啊……”路明非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看见，女孩看见了他。
虽然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缘由，但路明非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什么了。
或许又不仅仅是知道，而是想要……就和无法阻止女孩进门时一样奇怪，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她。
“变身。”他看向跳跃的炉火。
微光流转，星海般的魔力潮汐无声涌现又悄然散去。
孤高的魔法少女「黑」，取代了路明非，出现在温暖的壁炉光影中。
零却没有惊讶，只是和刚才一样轻轻伸手，将小脑袋埋进了「黑」的胸口。
第二个拥抱。
“感觉怎么样？”「黑」抚摸着零的脑袋问。
“……”
“第一个更好。”
「黑」愣了下，随即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