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主看着他,那双黄金瞳中的迷茫逐渐散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
虽然还穿着睡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在这一瞬间,那个在精神世界里蜷缩成婴儿的脆弱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统领着千年屠龙世家,杀伐果断的周家家主。
“龙王呢?”
娲主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如同金铁般坚硬。
“康斯坦丁怎么样了?九婴困住他了吗?舰队损失如何?还有……昂热那个老疯子死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周令。
在她的记忆里,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她使用断龙台释放九婴、昂热冲向龙王的那个绝命时刻。
周令连忙上前一步,用压抑着激动与颤抖的声音开始汇报:
“家主,和龙王康斯坦丁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娲主一愣,“我们赢了?”
“是的。”
周令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在她昏迷期间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历史。
“您的九婴确实困住了康斯坦丁,但只是暂时的。完全体状态下的龙王力量太过恐怖,它很快就挣脱了束缚。昂热校长试图趁机斩首,但也被龙王的领域重创,差点身死。”
听到这里,娲主的心猛地一沉。连九婴和昂热联手都败了,那局面岂不是必死无疑?
“然后呢?”
“然后,康斯坦丁试图释放灭世的言灵·烛龙。而就在这个时刻,一道来自天空的攻击击中了它。”
周令的描述变得有些梦幻。
“那是一道光柱,直接贯穿了龙王的身体,打断了它言灵的吟唱。我们推测那是某种天基动能武器。但是并不知道是谁发射的。”
“紧接着,第二颗流星出现了。”
周令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了路明非,语气中带着敬畏。
“那颗流星……其实是路明非同学。”
“他乘坐卡塞尔学院的装备部的亚轨道突击舱,从万里之外的芝加哥被发射过来,直接撞击在龙王的背上,将康斯坦丁硬生生砸进了群山深处。”
“在那里,路明非同学斩杀了龙王。虽然我们没有找到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但可以确认,威胁已经被他解除了。”
娲主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路明非。
“你是说……他从芝加哥被发射过来,并且且单枪匹马在群山里斩杀了一头堪称完全体的龙王?!”
“是的。”周令点头,“……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他继续讲述了那群自称“月球人”的神秘组织是如何从天而降,如何用那不可思议的炼金药剂救活了濒死的昂热和所有阵亡的周家子弟。
“月球人……复活死者……”
娲主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短短三天,她只不过是在断龙台的精神领域里大梦一场,怎么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就变得这么疯狂和陌生了?
龙王被路明非单杀,死人被月球人复活,甚至连那个把她折磨得欲仙欲死的断龙台活灵都被人两句话给忽悠瘸了。
这一切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科幻小说的剧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努力消化着这些足以颠覆她三观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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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知道了。”
半晌之后,娲主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周令,你带其他人先出去。安抚好族人,整理好伤亡名单,该抚恤的抚恤。关于三峡夔门和龙王康斯坦丁的战斗,还有那些关于‘月球人’的事……我不希望明天在任何媒体上看到相关报道。全力做好封锁。”
实际上以她对周令的了解,哪怕自己昏迷,周令也应该已经在处理这些事了。只不过她身为家主,还是要明确一下具体的指令。
“是!”周令立刻躬身领命。
“昂热校长,还有五爷……”娲主看了一眼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请先移步偏厅休息片刻。我刚醒,脑子还有点乱,需要静一静。”
众人都理解地点了点头。
经历了那样一场死战,然后紧接着便是精神层面的生死问答,在醒来后又接受了如此密集的信息,任谁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
大家开始有序地退出房间。
路明非也混在人群里,准备开溜。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摸会鱼,或者去厨房找点吃的。
“等等。”
就在他的脚刚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娲主的声音。
“路明非同学,还请留步。”
路明非的脚步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昂热路过路明非的时候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出了房间。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坐在床上的娲主。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娲主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袍服的睡衣,黑发披散在肩头。
她盘腿坐在粉色的大床上,随手从旁边的捞了一只巨大的卡比兽玩偶抱在怀里。一双妖异的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就像是在审视一只稀有的外星生物。
在夔门行动中,解读了青铜城的地图,让卡塞尔学院的专员活了下来的是他。
在不久前卡塞尔学院的诺顿苏醒的时候,击杀了诺顿的是他。
在刚才的汇报中,那个从天而降,单杀了康斯坦丁的“流星”是他。
而现在,把自己从断龙台的精神囚笼里捞出来的,也是他。
四次。
这个少年四次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每一次都伴随着不可思议的奇迹。
“那个……还有事?”路明非被盯得有些发毛,干笑了两声,“如果是想感谢的话,刚才周令已经谢过了,不用这么客气……”
“路明非。”
娲主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好奇,以及深深的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人?”
娲主的声音很轻。
少女的黄金瞳中流转着复杂的光芒,仿佛想透过少年那双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眸子,看到隐藏在深处的那个灵魂。
路明非耸了耸肩:
“我?我就是个路过的卡塞尔学院新生,昂热校长的得意门生……这些资料你们周家应该早就查得底掉了吧?”
“资料?”
娲主轻笑一声。
“那些写在纸上的东西,也就只能骗骗外人。卡塞尔学院随便一个新生能解读青铜城的地图,单杀康斯坦丁和诺顿?能让断龙台放人?”
她盯着路明非,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是这样,那我看四大君主现在已经可以洗好脖子,准备好后事,等着卡塞尔学院杀上门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气氛即将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娲主却忽然收回了那种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重新靠回了床头,抱着那个巨大的玩偶,懒洋洋地说道:
“不过,无所谓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你这种能改写战局的怪物。只要你不是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只要你站在我们这边……这就足够了。”
娲主十分清楚。
对于路明非这种堪称怪物的家伙,既然无法看透,那就最好的选择就是拉拢,而不是逼问。
对能拥有路明非这样的一位盟友,此刻的她感到十分的庆幸。
“那么……周令那个家伙,为了让你进来捞我,肯定没少许诺吧?”
少女太了解自己的下属的性格了。对于周令来说,在这种涉及到她生死存亡的时刻,为了请动路明非这种怪物,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
“说说看,他给你开了什么价?”
路明非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头数道:
“一张可以随便填数字的空白支票。”
“一个承诺——襄阳周家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句话,必将倾力相助。”
“还有……”路明非挠了挠头。“周家传承千年的宝库,任我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