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冻醒的。
不,并非肉体的寒冷,而是一种他此前从未体验过的寒意。
既非风、亦非雪,却直抵灵魂深处。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不再是记忆中的火光与血色。
头顶并非预期的医疗棚屋的屋顶,亦非灰齿谷上方的天空,而是一片……奇怪的光。
看不到光的源头,只是照亮了一切。
非星辰,非日月,它无温度,也不在地上投下影子。
他眨了眨眼,目光扫向四周,看到了更多景象。
脚下——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踩”着什么。
他悬浮在一块巨大、暗灰色的岩石平台上。
平台边缘参差不齐,像野兽的牙齿。
而这块岩石本身,正孤零零地漂浮在无边无际、分不清上下的虚空里。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其他类似的岩石平台,同样静默的悬浮着。
平台间有石阶相连,却非直上直下,它们扭曲蜿蜒,忽高忽低,偶尔甚至莫名转折。
平台的数量很多,数不清。
整个世界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音。
偶尔,两块漂浮的岩石会靠得很近,边缘轻轻碰在一起。
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动感在虚空中传递,但依然无声无息。
紧接着,两块岩石就像被无形的绳子拽着,又慢慢地分开了。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地方……不属于祖达克。
他很确定。
可又不像是死亡的归处。
至少,与祭司们所描绘的场景大相径庭。
想到这里,他却不禁笑了出来。
他早已不再相信那些祭司的言辞,洛阿早已将他抛弃。
因为在伊塔尔克,他找到了新的神祇,愿意庇护他、指引他的神。
随即,临终时的回忆在他脑海中浮现。
在灰齿谷,那场绝境中的断后突围,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冲在最前方,身中三箭,随后被一把斧头贯穿胸膛。
他倒下时,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主啊……请保佑我们的胜利。”
然后,他醒在这里。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死亡后的帷幕彼岸。
这是辉烬之龙的另一种赐福。
是信仰指引的,独属于祂的信徒的归处。
明悟的瞬间,他本能地回头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它。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片最大的岩石平台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塔。
它仿佛并非通过“建造”而成,而是从空间中“浮现”,如同时间倒流般被逐渐“召回”。
那塔通体漆黑,高得离谱,像根刺破虚空的黑色长矛,一直向上延伸,穿透了那片光层。
塔的顶端,燃烧着一团火焰。
那火焰是白金色的,异常纯净和明亮。
它的光芒穿透了塔身周围流淌下来的、如同活物般的深沉暗影,成为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光源,像一座遥远的灯塔。
而那根柱子矗立的浮岩,正是所有浮岩的中心。
他明白了。
这是神焰之柱,是祂的宫殿,也是那位被他们尊称为“龙父”的神明栖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