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卡德加和凯尔两个人。
卡德加站在原地,看着坐在桌前的凯尔。
对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杯中淡金色的茶汤,像是在品味什么。
“这茶不错。”凯尔说,“品质很高的宁神花,你要不要再来一杯?”
他说着,拿起茶壶,把卡德加之前没喝完的那杯茶倒掉,重新斟满,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动作自然,像是主人家招待客人。
卡德加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坐下。
他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看着凯尔的眼睛。
“我们很熟吗?”
凯尔的口吻太自来熟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气,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情似的。
但卡德加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龙裔。
凯尔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艾格文难道没有跟你提过我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夸张的失望,嘴角却挂着笑容:“那还真是让人伤心。”
“我不是那种喜欢自夸的人,很多曲子其实都不是我自己写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卡德加的表情越来越迷惑。
凯尔看到他的表情,终于停了下来,摆了摆手。
“总之,到时候你还是问艾格文我是谁吧。”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加没有追问。
凯尔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神色渐渐变得认真。
“现在,该谈正事了。”
他的竖瞳落在卡德加身上,目光平稳,却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卡德加坐直了身体。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认真听他说话的人。
“龙神教会到底在隐藏什么?”
凯尔听了这个问题,既没有像乌尔里克那样回避,也没有用微笑将问题挡开。
他坦然笑了笑。
“隐藏?”他说,“不,我们只是没有义务回答每一个过路人的所有问题罢了。”
他换了一个坐姿,语气又多了几分认真。
“安多哈尔不是战场,小卡德加。我们是东威尔德的守护者,不是联盟的下属机构。”
“但因为你身份特殊,所以才会由我出面。”他指了指自己,“不然乌尔里克就是一个达拉然正式法师能见到的最高层了。”
卡德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凯尔继续说下去。
“你在前线打了仗,流过血,然后忽然就跑到远方的国土,要求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你的节奏动员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竖瞳微微眯起。
“这难道不自私吗?”
卡德加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普通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凯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听起来很有节奏感,“我们让他们安居乐业,不需要每天提心吊胆,这有什么错?”
卡德加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但你们在刻意淡化战争的严重性。你们控制着报纸上的信息,让民众以为战争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凯尔摇了摇头。
“不不不,我们完全没有淡化战争的危害。”
他的表情彻底认真起来,语气也变得沉了一些。
“在教会眼中,兽人的威胁,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微不足道?
暴风城沦陷了。拜拉瑟恩国王战死了。
虽然成立了联盟,但内部也没有团结一心,放任兽人进攻卡兹莫丹,现在更是随时可能入侵北大陆。
而眼前这个龙神教会的长老,说兽人的威胁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加刚要开口反驳,凯尔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不过——”凯尔话锋一转,“我理解你的焦虑。”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像是长辈在安抚一个急躁的孩子。
“你太聪明了。看到了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你坐不住。这没有错。”
凯尔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茶水冒着热气,淡淡的宁神花香在空气中散开。
“我这里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他放下茶壶,直视着卡德加。
“你可以知道龙神、教会,乃至宇宙各大势力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
他顿了顿。
“也可以选择离开。”
卡德加几乎立刻就要开口。
“我选第一个——”
凯尔抬手制止了他。
“但你必须支付必要的代价。”
卡德加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
凯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龙神冕下不是凡人的保姆,当然,也不是敌人。”他放下茶杯,“祂在这场战争中为你们准备了好处,有能力的凡人,就可以去争取。”
他盯着卡德加的眼睛。
“一旦拿到这些情报,你就会比其他人多出太多优势,所以……你会自然退出这场竞争。”
“在你选择之前——”凯尔停顿了一下,“看在艾格文的面子上,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艾格文之所以选择缄默,消失在众人面前,就是为了让你能参与这场竞争。”
卡德加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飘来街道上的声响:行人的脚步声,魔法车厢滑过轨道的轻响,远处孩子们的笑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战争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加垂着头陷入沉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宁神花茶上。
他想了很久。
艾格文已经消失了将近两个月,全无音讯,他一直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他知道了。
那位六人议会的首席,偏偏在他最需要答案的时候选择离开,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去争取某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但凯尔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如果他现在选择知道答案,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卡德加最后还是没能做出抉择,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
凯尔笑了笑,点了点头。
“可以,我会让人给你开一间客房。到了安多哈尔,就当作是回家一样就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的下摆。
“你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