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区一片狼藉。
碎裂的木箱、散落的衣物、踩踏变形的行囊……
满地狼藉中还夹杂着斑斑点点的深蓝色血迹。
但尸体却寥寥无几,远低于古尔丹的预期。
绿皮术士悬浮在半空,骨杖尖端的绿火翻腾,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先知维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港口广场的中央。
绣有红纹的洁白长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紫水晶法杖杵在身前。
圣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道柔和却坚不可摧的领域。
凡是被圣光笼罩的德莱尼平民,混乱的脚步就会渐渐稳定,惊恐的眼神重获清明。
他们相互搀扶,重新汇成人流,朝着尚未离港的船只涌去。
“我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先知’。”
古尔丹讽刺的话语恰在此时响起。
他突袭港口的目的很明确。
制造一场最大规模的伤亡。
最好,能在这里亲手终结德莱尼人的精神领袖。
唯有如此,他在部落中受损的威信方能挽回。
维伦始终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右手微抬,圣光立刻传递过去,将一名摔倒的老者轻轻托起,送到亲人身边。
“你的沉默毫无意义。”古尔丹骨杖下指,“你以为你能护住所有人?”
绿火在杖尖炸开。
不是攻击维伦,而是射向天空。
数十颗惨绿色的流星划破永夜,拖曳着长长的尾焰,朝着港口区坠落。
地狱火召唤。
紧随其后,港口边缘的空地上,空间开始扭曲,三道扭曲的传送门同时洞开。
门后传来恶魔的嘶吼,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
维伦终于抬起了头。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平静。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动作很轻,像在承接雨水。
坠落的地狱火突然偏离了轨迹。
它们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斜坡,顺着某个倾斜的平面滑开,砸进港口外的荒野,爆开一团团绿焰。
传送门剧烈颤抖。
维伦的掌心翻转,向下虚按。
“咔、咔、咔——”
三道传送门同时碎裂,就像是被捏碎的玻璃。
门后的恶魔只来得及探出半个身子,就在空间乱流中被绞成肉沫。
古尔丹的瞳孔收缩。
但他嘴角咧开了。
“果然……果然是这样。”绿皮术士低声狞笑,“圣光的庇护领域……真是令人作呕的仁慈。”
他的杀招不止这些。
真正的杀招,早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埋下。
维伦身后十步,一处堆放缆绳的阴影中,空气微微波动。
一道瘦弱的身影浮现。
她手中握着那对传奇匕首。
迦罗娜。
传奇刺客,暗影议会的眼睛,古尔丹最信任的利刃之一。
她现身时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杀意都完美收敛。
匕首刺出的轨迹是一条直线。
最短,最快,最致命。
直指先知后心。
维伦似乎毫无察觉。
他正抬手引导圣光,将一艘倾斜的货船扶正,让更多平民得以登船。
匕首尖端触及长袍的布料——
阴影炸开了。
迦罗娜此前藏身的阴影处,涌出了更多黑暗。
粘稠的黑色泥浆从那里渗出,速度极快地探出,瞬间包裹住传奇刺客的四肢、躯干、头颅。
迦罗娜的身体僵在半空。
她的眼睛在黑色泥浆的缝隙中瞪大,瞳孔里满是震惊的神色。
泥浆向内收缩。
“噗。”
一声闷响。
迦罗娜被拖回阴影,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古尔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是……谁?!”
怒吼声炸开,绿火从古尔丹体内爆涌而出,将他身周十米化作一片邪能火海。
他猛地转头,骨杖指向阴影最浓郁的那片区域——港口仓库的屋檐下。
“滚出来!”
没有回应。
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古尔丹的理智在崩断边缘。
迦罗娜是他最重要的棋子之一,是监视部落其他氏族的眼睛,是排除异己的工具。
失去她,意味着他将暂时失明。
但更让他暴怒的是,有人竟敢在他面前,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夺走他的棋子。
“你以为躲着就行?!”
骨杖高举,绿火冲天。
古尔丹不再保留,邪能如瀑布般倾泻,化作数十道粗壮的绿色射线,无差别轰击港口区停泊的船只。
不管躲在阴影中的人是谁,他既然要保维伦,那逼他出来的方式也显而易见。
让德莱尼人困死在这座将陷的神殿里。
维伦必然要保他的子民,这样可以消耗先知,让他疲于应付,最终找到击杀他的办法。
一旦维伦陷入虚弱,那幕后之人必将现身。
与此同时,古尔丹还可以制造更多伤亡,达成原本的目标。
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果然,维伦看到古尔丹的选择后,将法杖顿地。
“咚。”
一声轻响,却压过了所有爆炸声。
圣光领域急速扩张,化作半透明的金色穹顶,将整个港口区笼罩在内。
绿色射线撞上穹顶,溅起漫天火星,却无法穿透。
古尔丹的攻击被尽数挡下。
“你不可能一直守下去,‘先知’。”古尔丹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你的圣光总有耗尽的时候。”
“而我的力量……源源不绝!”
他开始变换策略。
不再集中攻击,而是将邪能火球、腐蚀射线、召唤咒术如雨点般洒向不同目标。
一艘即将离岸的客船、一处拥挤的登船栈桥、甚至是一群正在奔跑的孩子。
每一次攻击都逼得维伦必须调动圣光精准拦截。
他在消耗。
用最无耻的方式,消耗这位德莱尼老人的精力。
维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长袍下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法杖稳如磐石,每一次拦截都恰到好处,没有漏过任何一道攻击。
“愚蠢的仁慈……”古尔丹狞笑,“你明明可以只护住自己,或者只护住那些有价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