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守焰者的秩序之火仍然在维持着他的理智。
这个副神职的特性,注定了它只能是守焰者奥布西迪恩的工具。
用得好,可以快速收割神力,渗透敌对信仰,甚至在关键时刻引爆混乱,改写战局。
用不好……
化身抬起爪子,看着指尖萦绕的暗红流光。
神格分裂,阵营崩塌,甚至被自己散布的疯狂反噬。
奥布西迪恩的本体缓缓沉入熔岩深处,只留下熔金色的竖瞳露在外面,凝视着自己的新化身。
但这是必要的风险。
他非常清楚。
因为奥布的超越之路就要求他集齐六大相反的原力。
秩序与混乱,光明与暗影,生命与死亡。
他必须涉足每一个领域,寻找它们的平衡。
化身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表情。
“那么,第一个目标是谁?”
奥布西迪恩沉默了片刻。
记忆之中,无数情报流过。
艾泽拉斯的局势、德拉诺的现状、未来的走势、燃烧军团目前的动向……
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
一个被逼至疯狂的兽人。
一个遭人蒙骗的领袖。
最终,即便亲手毁灭了自己的世界,也无法寻得片刻安宁的可怜人。
“耐奥祖。”
化身眼中的红色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分割线——
影月谷的最深处,坐落着耐奥祖的营帐。
名义上,这里是部落最高精神领袖的居所。
可实际上,它不过是囚禁他的牢笼。
风,吹不透这密不透风的帐幕。
星光,也照不进这隔绝了前路的黑暗。
耐奥祖所能拥有的,唯有无边的黑暗,以及那些闪烁着幽幽绿光的邪能符文。
营帐中央,是一口凹陷的石坑。
坑里没有水,只有浅浅一层灰烬。
一个身影蜷缩在灰烬中,一动不动。
耐奥祖。
曾经的影月氏族酋长,所有兽人萨满的精神领袖。
现在,只是一具裹着破烂毛皮的枯骨。
他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是病态的亮绿色。
与一般兽人不同,他皮肤颜色的转变不是因为污染聚集,而是最直接的邪能浸染。
眼眶深陷,原本明亮的蓝色眼睛只剩两个浑浊的孔洞。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吸气,干瘪的胸膛都只是轻微地起伏一下。
他还活着。
古尔丹绝不允许他死。
一阵脚步声响起,轻盈、拖沓,还伴随着拐杖戳地的哒哒声。
古尔丹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他的老师面前。
他比耐奥祖记忆中更高了些,邪能早已充盈他的躯干,虽已不再瘦弱,脊背却依旧佝偻。
兜帽低垂,那双绿眸在昏暗中灼灼发亮。
他停在石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老师。
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骨杖,杖头的骷髅眼眶里,绿火“噗”地燃起。
耐奥祖的身体猛地一颤。
因为恐惧。
绿火脱离骨杖,化作数十条细小的火蛇,蜿蜒爬下石坑,钻进耐奥祖破烂的毛皮下,钻进他的皮肤,他的血管,他的骨髓。
“呃……啊……”
嘶哑的声音从耐奥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枯瘦的手指抠进灰烬,身体剧烈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对抗那焚烧灵魂的痛苦。
这是例行公事的喂养。
用最低剂量的邪能吊住他的命,同时让痛苦最大化。
古尔丹在欣赏。
他微微歪着头,兜帽下的阴影里,嘴角似乎带笑。
他在学习,在观察邪能如何与一个曾经强大的萨满灵魂相互作用,如何制造出最有效率的痛苦。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绿火蛇从耐奥祖体内钻出,颜色似乎更明亮了一些,爬回骨杖,熄灭。
耐奥祖瘫在灰烬里,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七窍不断涌出的浑浊液体。
“今天也很精神呢,老师。”
古尔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依然还是那副讥讽的态度。
“暗影议会又完善了几个新仪式。”
“用的都是您当年教导的知识……当然,做了一点‘改进’。”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回应。
但耐奥祖不会,也不可能回应他。
“没关系。”古尔丹转身,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我们有的是时间。”
“等您‘休息’好了,我们再继续。”
脚步声远去。
营帐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邪能符文脉动的微弱绿光,映着坑底那具濒临极限的躯体。
这样的喂养,每天一次。有时两次。
间隔中,是漫长的寂静,以及疼痛褪去后更加清晰的虚弱感。
耐奥祖的意识在大多数时间里是模糊的。
沉在浑浊的水底,只偶尔浮上来几个破碎的片段:
元素王座愤怒的风啸。
古尔丹跪在面前,眼中闪烁的光芒。
宣布与德莱尼的人战争时刻。
在元素王座得知真相的愤怒。
还有更早的,更温暖的记忆。
先祖低语的抚慰,大地脉动的回应,氏族围坐在篝火旁,萨满的吟唱随风飘远……
那些记忆越是清晰,此刻的心情就越是冰冷。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几天?几个月?几年?
耐奥祖只知道,古尔丹需要他活着。
需要他这个招牌。
又或者是需要一个例子,来警告任何可能动摇的术士。
告诉他们背叛的下场。
活着,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又一次喂养开始了。
今天的痛苦格外漫长。
古尔丹似乎在试验新的邪能变体,那种火焰钻进骨髓后,会像无数细针一样缓慢旋转。
耐奥祖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了。
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虚弱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任由那黑暗将他吞噬,拖向意识的更深处,拖向连痛苦都变得遥远模糊的混沌之中。
他再度沉了下去。
没有梦。
萨满失去元素联结后,连梦境都变得荒芜。
只有黑暗。
然而,就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
一点光,忽然亮了起来。
而且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暗红为底,边缘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
它静静悬浮在黑暗的虚空里,不断旋转,拉伸,变形。
最终,凝固成一只眼睛的轮廓。
竖瞳。
龙类的竖瞳。
瞳孔的核心,是不断旋转的红色漩涡,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
漩涡深处,似乎有无数知识的碎片、低语的影子、被焚毁又重组的符文在沉浮。
它就这么看着他。
没有情绪。没有威压。甚至没有被注视着的感觉。
但耐奥祖残存的意识,却在与这只眼睛对上的瞬间,冻结了。
一种远比邪能灼烧更深层的寒冷,攥住了他。
然后,他知晓了一切。
“痛苦……”
“背叛……”
“寻求……”
“……力量?”
红色的漩涡,缓缓加速旋转。
影月谷营帐的石坑底,耐奥祖蜷缩的躯体,在深沉的昏迷中,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右手奇迹般地动了一下,缓慢地抠进了身边的冰冷灰烬。
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