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仰起,仔细辨认着投影中的细节。
他刚张开嘴——
投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自顾自地,按着设定好的顺序。
“这不是我的预言。”维伦的声音回荡着,“而是龙神信徒的预言。”
杜隆坦一愣。
不是对话。
这只是一段录下来的讯息。
德雷克塔尔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垂下准备抬起的手,静静地听。
“我其实并不信任他们。”维伦说,投影的光芒微微波动,“那些自称侍奉龙神的同胞。”
“多年前的那次灾难过后,我不再相信那些外来的伟大存在。”
“但他们从龙神处获得的力量,是真实的。”
“我亲眼见过。”
投影顿了顿。
火光在帐篷壁上跳动,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
“那种力量侵略性十足,与圣光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维伦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它整体仍是正面的力量。”
“它不腐化灵魂,不扭曲意志,只是要求一定的虔诚。”
“所以我没有打压他们的理由。”
“相反,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允许他们暗中发展,积蓄力量。”
杜隆坦的眉头越皱越紧。
维伦的投影似乎看向了他,尽管明知这只是光影的错觉。
“这枚水晶,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制造出来的。”
“龙神的信徒们预言:泰尔莫必然沦陷。不是可能,是必然。”
“所以他们制作了这个古怪的魔法装置。”
“它对瑞斯塔兰以外的人隐形,又需要邪能才能激活。”
维伦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叹息。
“它被制作的目的,只有一个。”
“将龙神信仰,带给兽人部落。”
帐内死寂。
杜隆坦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荒谬。
太荒谬了。
德莱尼人的先知,默许一群叛徒制造魔法装置,就为了向兽人传教?
那些龙神的信徒,难道没有看到他们两族将会处于一场不死不休的在战争之中?
火盆里的木炭又噼啪一声。
维伦的投影开始变化。
金红色的光芒流转,逐渐勾勒出一个三维图案。
“以下,是搭建龙神神龛的方法。”维伦声音少了几分生气,明显是在读稿,“所需材料:黑曜石基座,黄金镶嵌线,七色宝石作为能量节点……”
杜隆坦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那些旋转的图案,看着维伦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一股荒谬的怒火从心底涌上来。
为什么?
凭什么认为他和德雷克塔尔会转信什么龙神?
他们为了生存,已经背弃了萨满之道,染上了邪能的污秽。
现在又要他们再背叛一次,去接受连德莱尼人都视为叛徒的龙神之道?
“——祈祷时,需要保持心无杂念。”维伦的投影还在继续,“龙神不要求血祭,不要求痛苦。”
“祂只要你的虔诚。”
“若诚心足够,祂便会赐下力量。”
“那种力量可以压制邪能,可以净化腐化,可以……”
杜隆坦猛地站起身。
“够了。”他低声说,声音压着怒意。
投影还在继续。
德雷克塔尔却突然开口。
“杜隆坦。”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霜狼酋长停下了转身的动作。
老术士依然仰着脸,对着维伦的投影。
“我们为了生存,可以转修邪能。”德雷克塔尔继续说道,“那为什么……不能转信龙神?”
杜隆坦愣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德雷克塔尔。
前萨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如果能摆脱这术士之道。”德雷克塔尔继续说,声音嘶哑,“如果能不再让邪能腐蚀土地,不再让恶魔的低语回荡在耳边……”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维伦的投影已经讲完了神龛的搭建方法,开始重复第二遍。
“我愿意试一试。”德雷克塔尔最终说。
杜隆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这位老友,这位曾经与元素共鸣的萨满,这位为了氏族亲手染上污秽的术士。
帐篷里只剩下投影重复的低语,还有火盆里木炭碎裂的细响。
——分割线——
德拉诺附近的扭曲虚空中。
这里绚丽多彩,却又寂寥无声。
燃烧军团在这里的统帅,玛洛诺斯悬浮在黑暗里。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正悬浮着一团朦胧的光影。
“按主人的安排。”玛洛诺斯低声开口,深渊领主的声音在虚空中震荡,“邪能部落已经组建,关于您的信仰,也已经传下。”
光影没有回应。
只是缓缓旋转,内部的色彩流转加速。
玛洛诺斯等了片刻,又补充道:“只是属下愚钝,有一事不明。”
“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
他抬起狰狞的头,看向那团光影。
“组织了两个水火不容的势力,让他们互相厮杀,又让其中一方……信仰您?”
光影的旋转渐渐慢了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玛洛诺斯的意识深处响起。
“因为只有在高压环境之中,”声音说,“信仰才会凝练。”
“和平年代的虔诚,只能依靠惯性继续运行,而终有一天会停滞不前。”
光影忽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细线。
细线又猛地展开,化作一片虚幻的景象。
正是在艾泽拉斯的龙神信徒们。
“但在生存与毁灭的边缘,在鲜血与火焰的洗礼里铸造的信仰,才会坚如钢铁。”
景象变化为一位正在传教的德莱尼人信徒。
玛洛诺斯似懂非懂。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邪能呢?为什么要让兽人染上邪能?让他们都皈依不行吗?”
光影中的景象变化。
绿色的火焰吞噬森林,恶魔从传送门中涌出,兽人的皮肤在邪能侵蚀下转为污秽的绿。
“邪能是为了混乱。”声音回答,“只有制造出足够的混乱,才能获得本源的关注。”
“到时候,我才好篡夺足够多的原力。”
玛洛诺斯低下头。
他不太明白,但他不需要明白。
制造混乱……本就是流淌在他血脉深处的渴望。
光影开始消散,重新化作变幻不定的色彩团。
“继续观察。”最后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是。”玛洛诺斯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