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狼没有回答。
它只是继续将银白色的光芒注入拉莱尔的身体。
但不是为了治愈,而是为了净化,为了送别。
拉莱尔的身体开始化为光点。
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向上蔓延。
指尖、脚掌、手腕、脚踝……光尘无声飘散,像逆行的雪。
他停止了挣扎。
那双刚刚恢复淡紫色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幽灵狼,眼神复杂。
有释然,有悔恨,有遗憾,还有藏在深处的疲惫。
“原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一直……”
话语随着下颌的消散戛然而止。
最终,在彻底化为飘散的光尘前,拉莱尔用眼神无声地传递出一个词:
“……谢谢。”
光尘随风而逝,融入翡翠梦境的微风之中,再不见踪迹。
原地,只余下一片宁静。
幽灵狼的身形也开始变淡。
它转身,走向呆立原地的贝瑞莎。
每一步,它的身形就透明一分。
走到贝瑞莎面前时,它已近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银白色的轮廓,和那双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
贝瑞莎泪流满面。
她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幽灵狼的脸颊。
手指穿过光影,触不到实体,却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暖意。
“……阿维尔?”她哽咽着,几乎不敢问出口。
幽灵狼轻轻点头。
它低下头,用额头虚触她的掌心。
那触感像月光洒在皮肤上,轻柔而真实。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贝瑞莎心中响起,温和而平静:
“我曾发誓,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贝瑞莎的眼泪涌得更凶。
“我做到了。”阿维尔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贝瑞莎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你的名义……犯下了那么多错误……”
幽灵狼伸出舌头,轻舔她的手背和脸颊。
那触感像春天的细雨,温柔地洗去她的泪水。
“我原谅你。”阿维尔的声音很轻,“作为夫妻,所有过错本就该一起承担。”
“我希望你所有的伤口——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这里的——”
他用鼻尖虚触她的心口。
“——都能愈合。”
贝瑞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留下来……”她哽咽着说,“求求你……”
阿维尔的眼神悲伤而温柔。
“为了你,我当然愿意留下。”
“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的存在,违背了世界运行的秩序。”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该说再见了,贝瑞莎。”
贝瑞莎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她向前倾身,吻上他的长嘴。
没有触感,只有暖意,和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感觉隐隐重叠。
在长吻中,幽灵狼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
唯独留下贝瑞莎跪在原地,默默哭泣。
沉默之中,伊瑟拉缓步走来。
绿龙女王从身后轻轻环住女祭司,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安慰着。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份温柔的包容感却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玛法里奥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释然。
塞纳留斯走到他身边,这位半神的目光从两位女性身上移开,投向玛法里奥。
“继续?”
玛法里奥点了点头。
“继续。”
中断的净化仪式重新开始。
有了之前的经验,流程更加顺畅。
冰巨魔德鲁伊与熊怪德鲁伊配合,一次唤醒五到六头狼人。
玛法里奥主导平衡仪式,塞纳留斯从旁辅助。
贝瑞莎在情绪稳定后也加入进来,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
效率提高了,但失败依然存在。
总共近三百头狼人,最终有十三头在仪式中彻底失控,无法挽回。
玛法里奥亲手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每一次都表情平静,但艾格文却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最后一头狼人完成仪式,恢复清醒的理性后,古树下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狼人。
他们安静地站着或坐着,瞳孔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呼吸粗重但规律。
大多数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有些在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有些在尝试控制尾巴的摆动,有些则茫然地望着周围。
数千年的沉睡,世界已经变了太多。
玛法里奥走到他们面前。
塞纳留斯、伊瑟拉、贝瑞莎、两位龙神德鲁伊站在他身后。
艾格文稍微靠外一些,静静观察。
“仪式结束了。”玛法里奥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们恢复了理智,能够控制野性形态。但这只是开始。”
他扫视着每一张狼人的面孔。
“接下来,你们面临一个选择,未来的路。”
一个站在前排的狼人犹豫着开口,声音嘶哑:
“杉多,我们不能回归诺达希尔吗?”
玛法里奥沉默了片刻。
“不完全可行。”他诚实地回答,“卡多雷们,很多人还记得那场‘狼人瘟疫’。”
“恐惧和偏见不会轻易消失。即使你们能控制自己,他们可能也无法接受。”
狼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骚动。
“那我们该去哪里?”
“翡翠梦境……我们能不能就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不少狼人点头低吼,表示赞同。
“外面的世界已经不认得我们了,我们也认不得外面的世界了。”
另一个狼人补充道,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而且,我们身上还带着狼人的诅咒。”
“回去,会不会把这份诅咒也带回去?”
担忧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
无数双发光的眼睛齐齐望向玛法里奥。
伊瑟拉轻叹了一声,缓步走上前。
“不行。”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很坚定,“翡翠梦境,从来都不是属于凡人的居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除了泰坦,”伊瑟拉继续道,每一个词都清晰落地,“没有任何活物,能永久改变梦境。”
“访客的影响,轻微且短暂。梦境的核心,会自动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