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门扉在凯尔身后悄然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这座殿堂比凯尔预想的更加恢弘肃穆。
高耸的拱顶由洁白的大理石雕琢而成,其上流淌着闪烁金光的符文。
水晶镶嵌在穹顶之上,投下柔和金光,照亮了整个殿堂。
空气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正缓缓上前的凯尔身上。
殿堂尽头,一级级逐级抬高的平台之上,安放着一尊华丽且威严的王座。
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端坐其上。
这位奎尔萨拉斯的至高王者,身着华贵的君王服饰,面容俊朗,金色的眼眸中透射出冷冽而审视的光芒。
他手中并未握有权杖,而是将一柄修长的符文单手剑竖立于身前,剑身上隐约闪烁着火焰的光芒。
王座后方,是一面弧形壁画,描绘着达斯雷玛·逐日者率领高等精灵远渡重洋,建立奎尔萨拉斯的辉煌史诗。
王座左侧,站着游侠将军塔拉纳斯·风行者。
他身姿笔挺,手握长弓萨斯多拉,面色沉静;
右侧则是维拉斯·风行者,这位国王的首席顾问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温和微笑,令人看不透其真实想法。
最让凯尔感到压力的,是大厅两侧低垂的深紫色天鹅绒帷幕。
他能隐约感知到帷幕后面有多道目光正投射在自己身上,并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从那里传来——衣料摩擦和呼吸声。
银月议会的成员们正隐匿其后,旁观并决定着这场会谈的走向。
凯尔压下心中的悸动,向前一步,右手抚胸,深深地躬身行礼。
“至高王安纳斯特里亚陛下,尊贵的银月议会诸位阁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努力保持着镇定与恭敬。
“我,凯尔·余烬之声,谨代表诺森德的新沃雷开拓领、达卡莱王国及龙裔帝国,向您致以问候,并陈述我们所面临的严峻局势。”
他清晰而简洁地描述了新沃雷遭受的突然袭击,以及从俘虏扎尔金口中得知的情报——
阿曼尼巨魔已在赞达拉的支持下完成整合,发起了旨在清除所有“异端”信仰的圣战。
建立在阿曼尼部族古老圣地之上的奎尔萨拉斯绝对是他们圣战的对象。
“陛下,诸位阁下,”凯尔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座和那些静默的帷幕,语气愈发恳切,“阿曼尼的兵锋所指,绝非仅限于新沃雷。”
“他们的野心囊括整个大陆,意图效仿祖尔帝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统一的巨魔王朝。”
“奎尔萨拉斯,无疑是他们最终的目标之一。”
“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乞求援助,而是向诸位发出警示。”
“并提议我们双方携手,在这股巨魔狂潮漫延开来之前,共同遏制我们真正的敌人。”
叙述中,一路走来的种种委屈和艰难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冷遇、窘迫、质疑、敌意……但他强行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试图用理性和事实打开局面。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冰冷而充满优越感的声音便从一侧的帷幕后传来,打断了他试图营造的严肃氛围。
“够了,外来者。”
那声音是如此的傲慢,以至于凯尔仿佛能从每一个音节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精灵在刻意强调彼此地位的悬殊。
“阿曼尼巨魔的威胁?奎尔萨拉斯已经独自面对并成功抵御了四千年。”
“我们有太阳井的永恒光芒,有班迪诺尔屏障的绝对守护。”
“那些森林里的野蛮部族,不过是偶尔需要清理的癣疥之疾,我们的法师和游侠早已习惯了他们的骚扰。”
声音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加明显:“至于你们在海外岛屿上遭遇的不幸……那更像是鲁莽扩张,不懂得尊重土地所带来的必然反噬。”
“将你们的挫折与损失,包装成关乎整个大陆安危的警告,甚至试图以此换取奎尔萨拉斯的承诺?”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场拙劣的求援,甚至是对自身无能的粉饰。”
这位议员试图用精灵的辉煌历史和魔法成就来贬低凯尔的立场,将他打入“卑微求助者”的境地。
凯尔只觉得一股热血猛然涌上头顶,脸颊发烫,心跳急促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冷汗顺着脊背渗下。
压力和愤怒几乎要将凯尔吞没,让他一时间难以开口,更无法组织起有力的反驳。
殿堂内原本肃穆的气氛,此刻变得沉重而压抑,令人窒息。
凯尔低下头,避开那些冷冽而高傲的目光,呼吸变得急促。
他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然后咬紧牙关,迅速低声吟诵起一段简短的神术祷言。
【神导术】。
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他胸口的龙神徽记涌出,迅速涤荡过他的躯体,抚平了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双手。
凯尔感觉自己混乱的思绪被梳理清晰,澎湃的怒火汇入名为勇气的河流。
更重要的是,在神导术起作用的刹那,他贴身佩戴的那枚黑曜石的信物——奈萨里奥送给他的那个——似乎与之产生了共鸣,微微发热。
一股宏伟的意志在瞬间与凯尔短暂相连。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之前的惶惑和紧张已荡然无存。
他的红色竖瞳深处,一点熔金般的火光骤然亮起,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
凯尔的脊背挺得笔直,不再是卑微的陈情者,而更像是一位准备向下级发出宣告的使者。
整个殿堂的气氛似乎都因他气质的陡然转变而发生了变化。
“抵御了四千年?”
凯尔的声音不再低沉谨慎,而是如同风暴中酝酿的雷霆一般,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他猛地抬手指向王座后方那宏伟的壁画:
“达斯雷玛先王带领你们跨越无尽之海,建立这片基业,是为了让你们龟缩在这看似永恒的屏障之后,傲慢地宣称‘习惯了骚扰’吗?!”
凯尔的目光如刀刃一般,仿佛要穿透那些帷幕,直视其后发声的议员。
“太阳井的光芒?班迪诺尔的屏障?”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它们确实是伟大的造物!”
“但伟大的究竟是创造它们、使用它们的先辈,还是如今只会躺在先祖荫庇下,对其产生依赖甚至……成瘾,却忘记了危险为何物的你们?!”
“成瘾”这个词的出现,让大厅内的魔法光晕似乎都扭曲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