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只感觉,他从内而外地燃烧了起来!
饮入腹中的黑蛇与火,将浪潮一般的灼痛散入身体,又在触及到某个极限之后,开始迅速向着灵魂之中收缩。
痛苦之后,是一种如同升华一般的……快感。
痛苦向下流淌,而他的灵魂则在火焰中向上,瓦尔抬起头,冥冥之中,似乎看到了一轮璀璨、永恒的太阳,那太阳如此灼目,仿佛是人一切道路的终点……
太阳!
那将是,炼金师的归宿吗?
瓦尔的灵魂似乎离那轮太阳越来越近了,那其中的光芒也越来越强盛,知道最后,光芒彻底淹没了瓦尔的一切感官,他似乎穿过了一片十分漫长的苍白,最终,所有的感官才逐渐回到尘世。
而那轮太阳似乎并未消失,它就留在自己的灵魂中,每时每刻,瓦尔都能感觉到大脑之中传来一种虚幻的暖融,这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炼金师不会被蒙蔽,火焰与技艺会庇护灵魂。
“瓦尔!”阿尼娜来到他的面前,语气中带着无法掩盖的期待,“你……感觉怎么样?”
“我……”
瓦尔刚说出第一个字,声音就颤抖地呜咽了一下,他缓了缓,而后抬起了手。
腾!
一朵火焰,在他的掌心燃起!
这朵火焰无色透明,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其中折射着点点微光,像是星辰,又像是金属色的折射。
同样无色的光从火焰中扩散,照亮了周围——技艺之火的火光是特殊的,虽然没有颜色,但是却能让被光照射的地方蒙上一层璀璨,仿佛那里被转化成了金属。
就像瓦尔的掌心,距离技艺之火最近的地方,此刻看上去已经完全是肉色金属了。
在火焰燃起的时候,阿尼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太知道技艺之火的样子是什么了,眼前这种火焰,所有的特征,全都能对得上!
而且,纯粹、无色……这是品质相当高的技艺之火,这种品质的火,就算是火彩会的试炼,都很难搞出来!
这、这……
阿尼娜眼神颤动,她一下子抬起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龙迦。
而龙迦,此时则已经将蜡烛放到了一边,重新打开了礼拜堂的窗户,让月光照了进来。
“您真的……”她欲言又止。
“很惊讶吗?”
“这……这很难不惊讶吧。您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阿尼娜不由得道,“您是怎么做到的……哦抱歉,难回答的话可以不用管这个问题……”
“没有什么难回答的。”龙迦在窗前转过身,轻轻一笑,“炼金师的技艺之火来自于太阳,所以我召唤了一束存在技艺之火的阳光,这很简单。”
阿尼娜不由得沉默。
龙迦说的很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只要是炼金师都知道这句话有多荒唐。
太阳的变动是永久的,不可违逆的!与之相关的执间太多了,神明也参与其中,这是世界的永久性变化,你对着干,就相当于和所有人唱反调。
火彩会也并不是想让太阳变回原样,变动的影响只能用再次变动去改写,如果只是复原,那么甚至他们所信仰的印象熔炉都不会同意。
所以,在这个时代,“阳光”之中就不可能含有技艺之火!
就算你是去对应的历史图层里找的阳光也没用——在你离开历史图层的时候,笔者一定会将其改写成正确的阳光,擦去所有错误的影响。
拉比赞的私刑其实就很符合直觉。
阿尼娜猜测,拉比赞或许是在历史图层里机缘巧合得到了技艺之火,又在离开的时候被笔者擦去了,但是擦去的过程达成了某种扭转仪式,所以技艺之火成了拉比赞的私刑。
这种情况是有的,但龙迦这……可以说完全违背了常识!
他们火彩会获得获得技艺之火的炼金师试炼,也与“阳光”无关,比那更激进。
阿尼娜看着龙迦,踟蹰许久,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既然龙迦不愿意解释清楚,那么她接受就是了。
“长老先生,像今晚这样的仪式,您还能主持几次?”
龙迦不假思索:“给我一点准备的时间,来几次都可以——但,只有我能主持这个仪式。”
“……我知道了。”
阿尼娜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今晚的仪式,太简单了,根本不符合阿尼娜印象中对于仪式的理解。
这种效力夸张的仪式,就该流程复杂、要求苛刻、媒介繁多才对。
所以想来,今晚龙迦展示给他们的,应该只是仪式的一部分。这个仪式恐怕在几天之前就已经在进行了……
毕竟,要真只有眼前这样,那么她回去就可以立刻复刻一遍,龙迦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她不相信有什么仪式会只有某一个人才能进行,龙迦这么说显然是为了掩盖什么。
不管怎么说,肯定都十分困难,龙迦有自己的手段,这是他的秘密。
看到阿尼娜不断变换的脸色,龙迦眉头稍扬。
他隐约觉得,这家伙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事实上,一开始和穆伍兹商量的时候,他确实打算包装一下仪式的过程,塑造一点神秘感。
但事情的发展超过了龙迦的预料,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用这种知识来换取火彩会的信任与投资了。
所以,这个成为炼金师的方法,就算是龙迦给阿尼娜的回礼。
于是,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龙迦张嘴,正要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却见阿尼娜的神色冷了下来,忽然道:
“瓦尔,自杀吧,就在这里。”
嗯?
龙迦神色一顿。
瓦尔也愣住了,他一下子从获得技艺之火的兴奋之中脱离了出来,眼中闪过了茫然:“小姐……为什么?”
“执行命令。”阿尼娜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为了克里索斯家族。”
瓦尔怔住,而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背后一下子渗出了冷汗。
他此时才发现,站在阿尼娜身旁的银格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但,刚才龙迦已经将所有的门窗都关上……银格斯没有离开这间礼拜堂,他……
瓦尔咽了口唾沫。
在自己身后!
一瞬间,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银格斯那冰冷而了无生气的眼神。
“等等。”
龙迦在这时打破了氛围。
他看向阿尼娜,眼神稍稍严肃:“我需要知道理由。”
“您应该也猜到了。”
“我要听你说。”
“……好。”阿尼娜深吸一口气,“瓦尔是克里索斯家族的死士,不是我的死士。”
她直视着龙迦的眼神:“长老阁下,您应该清楚,如果今天晚上您的所作所为传回克里索斯家族,那么家族里的人将会立刻派人将您接到火彩会的总部,拒绝您任何与外界交流的请求。
“他们会弄清您的秘密,如果确如您所说,这个仪式只有您可以使用,那么您将失去一切自由,得到绝对的安全——这应该不是您想看到的。”
龙迦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