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
他需要变强,而在这个世界,安全与变强,这二者是互斥的。
想要开辟更多的圣域,那么就必然接触数之不清的危险。而如果只有自己能制造炼金师……那么自己肯定会被要求实力永远停留在第二圣域。
那种情况下,自己的一些使命,自然也无法去完成。
另一边,听闻这些话的瓦尔脸色变了变,他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别的神色。
而阿尼娜则是继续道:“您刚才也看到了,瓦尔对迎回圣商的狂热与觉悟。成为炼金师后,他一定会被族中看重,脱离死士的身份,甚至会被议会吸纳。
“而为了完成家族的使命,他会背叛您,这无需怀疑。”
阿尼娜偏转视线,看向瓦尔,而他……则在此时低下了脑袋,似乎不敢去看阿尼娜。
见此,阿尼娜毫不意外:“您看——刚才,他在质疑我的命令。在他心里,他早就已经不只是一个死士了。”
死士,必须忠诚。
瓦尔是阿尼娜从圣荆棘毕业后才来到她身边的,虽然相处的时间还没多长,但之前的瓦尔什么样,阿尼娜很清楚。
在听到自己让他死的时候,瓦尔不会有一瞬间的犹豫,只会毫不迟疑地自杀。
而刚才——他问了“为什么”。
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转变。
从小到大的教育让瓦尔仍然忠诚,但已经不再是忠诚于阿尼娜。
“所以,为了您好,请允许我擅自决定——”
阿尼娜不再犹豫,她抬起手,正要让银叔直接动手——不用自己开口,银格斯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早就站在了可以将瓦尔一击毙命的位置。
“阿尼娜小姐。”龙迦再次打断了这个过程,“对你来说,这似乎不是最好的选择。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尼娜说的很对,但对于她来说……此时该做的,应该是默认这一切的发生,然后享受因为龙迦而带来的利益才对。
有了自己这样一个助力,那么阿尼娜只要稍稍聪明一点,就能在家族继承人的争夺中占尽优势。
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她来凿金镇,不就是为了穆伍兹,不就是为了预言——为了让自己改写她的命运吗?
视而不见就是最好的选择,而阿尼娜一个年轻人,一时没想到瓦尔会做什么太正常了,没人会觉得不对。
闻言,阿尼娜动作稍顿。
她的神色开始变化,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我们是盟友。盟友,应当荣辱与共。”
龙迦神色稍动。
他知道,阿尼娜话中有话——除了字面意思,隐含的意思是……他们现在都是“邪教徒”,他们才是应该站在一起的,而不是与克里索斯家族。
所以,阿尼娜会从龙迦的利益出发。
龙迦有些哭笑不得——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停顿片刻,阿尼娜又叹了口气,迟疑着继续道:“而且——炼金师所期望的未来太遥远了。您就当我恋旧,不忍看到这仅剩的一脉也在火中燃尽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有所变化。尤其是瓦尔,他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瞬。
是啊……炼金师所期望的未来,太过渺远,以至于根本看不到丁点实现的可能。
本来,大家都默认这一点,所以还好,但一旦龙迦将火种拿了出来……要知道火彩会的高层,从来都不缺极端的狂信者!
他们,一定会借此挑起圣战!
但,即便有火种,又能如何呢?
几千年前,太阳尚未变动,遍地都是炼金师的时代,他们都输了,现在,难道还能赢吗?
炼金师的信条中,和吾主相悖的地方相当之多,甚至现在的教会里都有剿灭炼金师余孽的声音在。
火彩会之所以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到现在,甚至有了不俗的势力,就是因为炼金师的目标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就算是狂信者也只能干瞪眼,什么都干不了,而一旦龙迦的存在被发现……
那么,火彩会可能明天就会直接变成邪教,被狠狠一脚踩进深渊。
“色彩属于人类,太阳属于炼金师,但世界……属于神明。”阿尼娜轻轻道,“龙迦,我不会背叛您,也不想背叛我的过去,所以我必须杀了瓦尔。
“不知道这个回答,能否让您理解我的心意。”
龙迦轻轻点头:“你让我很意外。”
“多谢夸奖,那就……”
“放了他吧。”
“嗯?”阿尼娜愣住了,“放了……等等,是我没说清楚吗?对于您来说,您不应该这样……”
“我对我的行为负责。”龙迦面色平静。
阿尼娜的理由很充分,个人情感、大义、利益一个不缺,所要牺牲的也只是一个本来就要为她牺牲的死士。
但龙迦,不能让瓦尔因他而死。
这样的牺牲,不被心上律法接受,更不被龙迦接受。技艺之火是龙迦给阿尼娜的回礼,没有人需要因此而死。
瓦尔自愿为阿尼娜牺牲,龙迦可以让其发生,但现在,不行,起码在自己眼前不行。
更何况……
龙迦看向瓦尔,眼神中带着某种情绪:“你说呢?”
瓦尔身体一颤,他抬起头,道:“我认可小姐的话……所以我不会将您的存在告诉家族!现在的家族确实没办法拥有一位真正的炼金导师……
“我忠于克里索斯家族与炼金师,而现在——”
瓦尔用两只手指了指阿尼娜:“您是克里索斯直系,血统与尊贵无可置疑。”
他又指了指龙迦:“您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真正的炼金师,您是命运所归,如果圣商真的能被迎回,也只会被您迎回!所以——我毫无疑问,将继续忠于克里索斯与炼金师,随时为此献上一切!”
阿尼娜似乎有些着急:“龙迦,他肯定只是说说,保险起见……”
“就如此定了,不需要再商量。”龙迦道,“发生什么,我都会负责。”
“……”
阿尼娜沉默了,她看着龙迦的双眼,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银叔,回来吧。”
……
三人很快回去了。
龙迦打开了礼拜堂的大门,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一笑。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您还是这样有魄力——恭喜您,轻易看穿了他们,也获得了忠诚。”
龙迦稍稍回头:“学士,你是觉得,刚才我故意做那些吗。”
“当然,不然为什么,明明已经不需要这枚筹码了,您还要将其摆到桌面上呢。”
龙迦摇摇头:“我只是没想那么多而已。”
穆伍兹带着笑意:“我一直清楚,您也是个赌徒。”
“我一向拒绝赌毒的。”
“……什么?”
“没事。”
“……总之,不要否认。”穆伍兹站到了龙迦身侧,道,“您清楚,赌徒……对同类一向敏感。”
龙迦轻轻一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