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男生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她比我们教导主任还吓人?”
“废话!教导主任只会查你仪容仪表有没有早恋,她进门像要收购整个丽晶酒店!”
几个高中生已经完全忘了这是路鸣泽的升学宴。他们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变得全然不同。
之前楚子航的背书让路明非从泽太子的堂哥变成了隐藏的国外名校学霸,但现在酒德麻衣这声“老板”,又把他推到了一个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的高度。
国外的名校学霸还可以想象,年轻老板加贴身冷艳秘书,就有点超出高中生的现实经验了。
在他们的脑补里,路明非大概已经从“路鸣泽出国读书的普通堂哥,学习很优秀”升级成了“白天去卡塞尔上课,晚上开跨国视频会议,秘书替他安排全球行程的神秘家族继承人”。
这个形象当然很离谱,但他们正是中二病的年纪,最擅长的就是根据一点蛛丝马迹脑补出一整本跌宕起伏的龙傲天都市小说。
主持人站在台上,终于找回了一点职业本能。他握着话筒,脸上重新挂起职业笑容,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场。
按流程,他应该继续推进送礼环节,立刻夸奖“哥哥真是有心了”。
但是直觉又告诉他,眼前这一幕不该是普通升学宴能够出现的一幕
于是他先干笑了两声,给自己争取了半秒钟的缓冲时间。
“看来……”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看来明非同学真是给弟弟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这句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淡的。
惊喜?
这何止是惊喜,简直是惊吓!
【哈哈哈哈主持人已经词穷了】
【主持人:我主持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主持人:求求你们别再整活了,让我把流程走完】
路明非看着这些滚动的弹幕,心里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原本只是想给叔叔留点面子,结果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魔鬼显然不满意这种低调处理方式,直接给他空投了一个身材火爆的忍者姐姐冒充私人秘书,还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婶婶的脸色现在一定精彩得像打翻了的染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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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果汁。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滑,滴在她的红色旗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正如路明非所料的那样,她的神色扭曲。
酒德麻衣的“老板”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都有点发黑。
她刚刚才把路明非钉在耻辱柱上。
没社团,没女朋友,爸妈也靠不住,空手来参加堂弟的升学宴。多好的靶子啊,软肋一排排摆在那里,她只要伸手去戳,就能让这个刚才被赵总和安主任捧起来的熊孩子重新低下头,变回那个在她家唯唯诺诺的小可怜。
可酒德麻衣一出现,所有东西都碎了。
婶婶最先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不理解。
这不对。
这绝对不对。
路明非怎么会有秘书?
这个孩子在她家住了整整六年,吃饭时永远低头扒碗里的饭,抢不过路鸣泽的新电脑,她一句话就能让他屁颠屁颠跑下楼买酱油,偶尔被老师叫家长,还要叔叔赔着笑去学校说好话。
他怎么会有秘书?还是这样一个漂亮干练、一看就和柴米油盐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女人。
婶婶立刻想了好几个解释,努力说服自己。
是不是酒店搞错了?
是不是楚子航花钱雇来撑场面的?
是不是路明非打肿脸充胖子,临时找了个演员?
可就算再自欺欺人,这些解释甚至也没有一个能说服她自己。
这女人显然不是酒店礼宾,也不像那种拿钱演戏的群演。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半分迟疑,那句“老板”叫得自然得像每天都要叫上几十遍,后面跟着的礼宾也没有一丝慌乱,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最可怕的是路明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辛苦了”。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大方的承认:
是的,这事是我安排的。
婶婶突然觉得嘴里发苦。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没准备也正常,都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
“光会读书没用,还是要懂人情世故。”
这些话还热乎着,没来得及从宴会厅的空气里散干净的时候,酒德麻衣就把那只深黑色的礼盒送到了路明非面前。
那只礼盒静静摆在推车上,银灰色缎带垂落,烫金卡片泛着冷光,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把她刚才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要是再继续说路明非不懂人情世故,就像对着一张已经签好字的百万英镑的支票说人家没带钱一样滑稽。
此刻婶婶脸上的笑已经僵成了一层一碰就碎的壳。她拼命想把它维持住,因为满宴会厅的人都看着,她是主家,是路鸣泽的母亲,是今天这场宴会的总导演。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不能露出太难看的脸色,更不能让赵总和安主任看出她刚才那些话有多小气多可笑。
于是她努力扯了扯嘴角。
“明非,你这孩子……”她声音干瘪的开口,“还真是有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硌得慌。
她不能说礼物太贵重。说贵重就等于承认路明非出手大方体面,但硬着脖子说不贵重,又显得她没见过世面不识货。
她甚至不能问酒德麻衣到底是什么人,因为人家已经自报家门是秘书了,再追问下去,尴尬的只会是她自己。
婶婶只好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下去,咽得胸口发疼。
“鸣泽,你……”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路鸣泽,然后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路鸣泽还坐在同学桌旁边,手里捧着那杯早就没了气泡的可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德麻衣,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那眼神太明显了,明显到婶婶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算是婶婶此刻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承认酒德麻衣确实是个罕见的美女,甚至比电视上她见过的那些明星都要美貌。
而对一个刚高中毕业正处在青春期的小胖子来说,酒德麻衣这种级别的美女,杀伤力便简直比奥斯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大一千倍。
他看得太入神,甚至没发现自己手里的可乐杯已经歪了。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下来,滴在了他崭新的西装裤子上,留下了一块难看的污渍。
婶婶气得浑身发抖。
她今天花了这么多心思,摆了这么多桌,托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请来赵总和安主任,就是为了让路鸣泽风风光光地站在台前,告诉所有人她的儿子才是最有出息的。
结果先是楚子航抢走了所有同学的目光,再是路明非被两位贵客另眼相看,现在路明非这个莫名其妙的漂亮秘书一进来,连她的宝贝儿子自己都把主角身份忘得一干二净。
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啊!
婶婶在心里几乎要歇斯底里地喊出来。
可为了体面,她不能喊。
于是她只能用眼神狠狠剜着路鸣泽。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婶婶此刻大概已经用眼神把路鸣泽给戳成了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