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五官的轮廓变得柔和,神情却渐渐染上凌厉,细密狭长的睫毛下,瞳孔深处闪过耀眼的黄金般的色泽。
那是「黑」的脸,雕塑般完美,寒星般孤傲,带着刻骨的冷漠和隐现的暴虐。
路明非心脏猛地一缩。
他用力甩了甩头,闭上眼,将脸埋进哗哗的水流中,冰冷与温热交织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幻觉,还是那十年的烙印太深,连这具身体都开始混淆?
洗完澡,他随便扒拉了几口婶婶没好气放在桌上的剩饭,便躺回到了那张属于自己的小床。
好……累……
一种从仿佛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疲惫,紧紧包裹着他。
路明非闭上眼,黑暗中却仿佛又能看到各种魔物扭曲的阴影、在城市废墟中哭泣的孩童、阿莫们真面目下那无数双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复眼,以及魔女之夜那轮高悬于天、吞噬一切的暗月。
身体本能地抗拒着睡眠,仿佛一闭眼就会再度沉入过去十年的种种阴暗……如果希望与奇迹都是虚假的,那他就只剩下这些了。
于是他就那么躺着,像一截真正被烧透了的枯木,对外界的一切几乎失去了反应。
婶婶骂他“装死”、“懒骨头”,他也只是翻个身,面朝墙壁。叔叔叹了口气,只好去学校帮他请了病假。
一连几天,路明非都在这种半睡半醒、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天他睁开眼,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看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听着窗外依稀传来的车流人声,一种属于“现实”的实感,才一点点重新注入这具空壳。
那些尖锐痛苦的回忆,似乎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不再时时刻刻刺痛着他。
他得试着回归原有的生活了。
他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周后,路明非背起落了一层灰的书包,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上学路上熙熙攘攘。
他孤身一人,走在既是“十年前”也是“现在”的街道上,打量着两旁没有变化的杂货店、报刊亭,恍如隔世。
“嘻嘻,好丑!”
“打死它,打死它!”
街角也传来几个小屁孩的嬉闹声。
路明非看过去,小孩们正用树枝追打着一只秃毛瘸腿的流浪猫。
猫很脏,瘦骨嶙峋,发出凄厉的哀叫,试图逃跑,却被孩子们堵在墙角。
路明非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平淡地扫过,看着那群孩子追着那只猫,跑进了旁边一条堆放垃圾箱的阴暗小巷。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将走过巷口时——
一股极其微弱,但对他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烽火般鲜明的气息,忽然从巷子深处爆发出来!
那气息……阴冷,扭曲,带着令人绝望的腐朽和诅咒世界般的秽浊!
是魔物?
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