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鼎大区的鼎神教影响力极大，信仰浓度极高。在这里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庇佑教派，神明的形象，是张开双手拥抱信徒的守护者。
受灾地区的人们如今都已经明白，弥漫在天空下的灰色雾气，是韩杰献祭了心爱的法宝，用于抵消邪魔引发灾厄的屏障。
于是，大家开始向着灰雾祈祷，称韩杰为神明的使者，把灰雾也称为神明的拥抱。
成千上万的人汇聚在那栋高楼的下面，虔诚地为他祈求着祝福。
如果是对愿力比较敏感的人，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一缕缕的微光，在向楼顶的灰茧汇聚。
只不过孟清瞳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愿力，被韩杰用在了其他地方。
她都不需要内视，只要不用灵力去刻意屏蔽，神念中就能清楚地感应到熔炉中磅礴力量捶打剑胚的动静。
从熔炉里流淌的愉悦来看，韩杰对此相当满意。以至于孟清瞳现在看着天上的灰雾，都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还有饥饿的力量残余没有抵消干净，还是韩杰想再多利用几天这与熔炉相性极佳的愿力之锤。
分不清就不分了，难得糊涂。
愿力这么宝贵的财富，与其被魔皇偷摸拿去，还不如都交到韩杰手里。
孟清瞳收回思绪，在温泉缭绕的水蒸气中舒适地伸了个懒腰，从漂浮的托盘上拿起柠檬水，趁着冰块还没化，美美地抿了一口。
烟湾城有世界上最出名的温泉。
但孟清瞳这会儿不在那些著名的温泉酒店中的任何一家。
这里是烟湾城大圣堂的后院，有资格在此享受温泉的人不多。
此刻与她一起泡的邀请者，是娜法莱姆。
泡温泉似乎是衣着朴素的大神官仅有的奢侈享受，所以，尽管孟清瞳很不适应这种过于坦诚相见的交流方式，还是客随主便地一起进来了。
娜法莱姆的身上已经泡得发红，她旁边托盘上的葡萄酒也已经喝得快要见底。
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只不过，和孟清瞳这边一直在努力刺探鼎神教的情报不同，娜法莱姆的言语很有边界感，很多时候甚至会生硬地转开话题，来绕开涉及到孟清瞳与韩杰隐私的部分。
莫名其妙的，孟清瞳就想起了来的路上看见的公交车站。等车的人没有几个，却排起了长队，因为每个人之间，至少也相隔两米以上。
可能之前的闲聊是漫长的铺垫，喝完那杯葡萄酒后，娜法莱姆终于进入了正题。
她侧靠在温泉边上，拿着根桑拿室里用的树枝，一下一下拍打着后背，貌似不经意地说：“古林特之前给我写过信，很详细地提到了你们的事。但当时我认为他的提议太激进了，就没有采纳。现在看来，古林特是对的。人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作为符号象征的神明，而是能真真切切对抗灾厄、保护这世上所有追随者的英雄。如果有一天，所有的镇魔鼎都不在了，变强的人可能无所谓，但依旧弱小的人，的确需要一个新的支柱。”
孟清瞳颇为期待地问：“你觉得韩杰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娜法莱姆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世上我见过的人里，他是唯一有可能的那个，但目前……还是差了点儿什么。”
孟清瞳也有这种感觉，立刻追问：“他到底差了点儿什么呢？”
娜法莱姆缓缓摇了摇头：“我对他还不够了解。但你不一样，如果有谁能找到答案，那一定是你。我所感到的，只是作为大神官的直觉。在我看来，作为神明一样的英雄，他的光芒向外已经足够闪耀。但人们未来的支柱不能是一块木炭，持续把光芒和温暖带给别人，只会让它自己燃尽。”
孟清瞳转身趴在温泉边上，看着空中灰雾指引的韩杰所在的方向，轻声说：“原来你对他有这样的感觉啊……”
娜法莱姆注视着孟清瞳的侧脸，拨开托盘，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你也不要试图用你的光和热去填补他的消耗。孩子，一个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他首先是一个生命。生命要有向内的力量，才能促进自我的成长。这种力量如果过度，可能会被称为自私，但如果完全没有，不是一件很悲伤的事吗？”
孟清瞳愣了一下，过往一些当局者迷的部分，忽然变得清晰了不少。
娜法莱姆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柔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不只是他给我这种感觉，你也一样。只是你比他好些，你有更多的被这个世界浸染的气息。你们都应该学着，多为自己想想。”
孟清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吃得好、住得好、用得好，过得都已经是富豪家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了，还要怎么为自己想啊？”
“如果爱是光，那么在照亮别人的时候，也要试着照亮自己。”可能是习惯使然，娜法莱姆很快又回到了安全的社交距离上去。
她倒了一杯葡萄酒，搁进去几块碎冰，轻轻晃了晃，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说：“古林特的信里还托我帮一个忙。但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这种情报由我转述给你，没有多少意义。我想把它变成一个委托，让你跟我一起，到那个地方走一趟。”
已经被温泉把慵懒蒸进了四肢百骸中，孟清瞳仍趴在池边，转头小声问：“什么地方？”
娜法莱姆抬起手，甩了一下手中的树枝，那一片迷蒙的水雾，折射出了隐约的彩虹色彩。
她望着那道虚无的彩虹，缓缓地说：“一个被古林特怀疑有可能是起源教廷的地方。”
孟清瞳的双眼顿时一亮，但马上又有些迟疑地说：“就咱们两个去吗？等等韩杰是不是更好？”
“他太强了，我遮掩不住他的气息。如果那真的是起源教廷，恐怕你们想找的人会提前逃得干干净净。”
孟清瞳斟酌了一下，问：“那边危险吗？”
“要经过有邪魔游荡的荒野，还是一片不小的冰原，危险肯定是有。不过有我在，你也从特种部队的仓库那边顺走了不少好东西，我觉得路上的那些阻碍，不过都是些等着你去拿的真名。”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托着腮，依旧望着韩杰的方向。
娜法莱姆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他。现在这里聚集的所有援兵，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的安全而战。”
“咱们大概要去多久？”
“快的话三天就能往返，如果天气有变化，可能会耽搁一到两天。”
孟清瞳在灵魂熔炉里留了个言，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嘴上继续问：“路上有可能遇到的情况，你先大概跟我说一下吧，我这人习惯提前做好各种准备。”
“荒野很少有强力邪魔游荡，大部分都不需要在意。咱们去的路上，唯一有可能造成点麻烦的，就是雪童。”
孟清瞳眨了眨眼，少了韩杰这个人肉搜索引擎在旁边，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邪魔大概在全典的什么位置。
手机上倒是有资料，但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条毛巾的情况下，她要把手机从哪个地方掏出来呢？
虽说这位慈祥的老奶奶对她在特种部队武器库里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还是觉得，灵魂空间的秘密还是不要当面戳破比较好。
“雪童这名字我有印象，但在我们那边基本没见过。大概是什么级别的邪魔呢？”
娜法莱姆抬起手招了招，对过来的女祭司交代了两句。
没一会儿，那位穿着柔软白色长袍的女郎，就毕恭毕敬地送来一本精装硬皮防水的邪魔全典实体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