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报告,越看越喜:
“效率提升过十,功耗降近十个点,振动降四成……这每一项拿出去,都是实打实的硬成绩!老赵,这回你们可真是打了个漂亮仗!”
赵栋来又将那份《省级科技进步奖申报书(草案)》递了上去:
“秦所长,这是我拟定的省科技进步奖申报书草案,您看看。”
秦所长重新戴回眼镜,拿起报告仔细端详,当他的目光落在“主要贡献者”一栏,看到“陆怀民”三个字与赵栋来并列,且后面还标着“贡献并列”时,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一下。
“老赵,”秦所长放下报告,手指在署名栏上点了点,语气斟酌着:
“这个署名……你把这位陆同学,和你自己并列为第一贡献者?”
“是。”赵栋来答得干脆,“所长,这份功劳,实事求是地讲,小陆同志当得起这个‘并列’。”
秦所长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吟片刻,开口道:
“老赵,我不是质疑这位小陆同学的贡献。报告我看了,思路新颖,效果惊人,这没得说。他提出的核心改进思路,确实是突破的关键。这一点,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他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只是……申报省级科技进步奖,而且是作为并列第一贡献者……他毕竟还只是个在校学生,大一新生,虚岁才十七吧?我看,把他放在第二贡献者的位置,已经足以体现他的重要贡献,也符合惯例。这对一个学生来说,已是极高的荣誉和难得的资历。而且,对项目评审通过也可能更稳妥。”
赵栋来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秦所长的顾虑。
一个毫无职称、毫无资历的学生,突然出现在省级科技奖申报书的首位,引发的争议可想而知。
“所长,我仔细考虑过了,就应该这么报。”赵栋来很坚决:
“这个‘10.2%’不是凭空来的。没有小陆同志最初那个调整叶片进口角度、改成翼型前缘的思路,我们可能还在老图纸上打转,顶多修修补补,提升两三个点就算到头。搞技术的人,最讲实事求是。思路是源头,没有这个源,后面再多的努力,方向不对,也是白费劲。”
“功劳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因为人家年轻,是学生,就把人家的贡献往后挪。这对小陆同志不公平,对‘实事求是’这四个字,也不尊重。”
秦所长仍有些犹豫,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眉头锁着。
赵栋来放缓了语气,但话语的分量更重了:
“所长,我跟您说句心里话。以陆怀民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只要不走弯路,将来必然是世界级的科学家、工程师。我们现在占他这点‘名分’上的便宜,没什么意思,反倒显得咱们小气,目光短浅。”
“不如大大方方,把他的名字堂堂正正写在最前面。这不仅是给他一个公道,更是给未来做一个投资!也是给所有像他一样有才华、肯钻研的年轻人一个信号:在咱们机械所只认本事,不认资历!这对所里将来招研究生也有利。”
“更何况,”赵栋来最后补上一句,带着些许深意:
“把这个案例报上去,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宣传材料——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入学不久就参与解决重大技术难题,并做出核心贡献。这难道不是最能体现国家‘不拘一格降人才’政策的好例子吗?我相信省科委、甚至更上面的领导,也会乐见其成。”
秦所长擦眼镜的动作停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在申报书草案上。
“赵栋来,陆怀民”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一个代表着经验与坚守,一个代表着天赋与未来。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正好照在那页纸上,两个名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良久,秦所长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拿起钢笔,在申报书草案上“申报单位意见”一栏,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省机械所的红章。
“老赵,你说得对。”他把申报书递还给赵栋来,瞬间下定了决心:
“就按这个报!实事求是,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咱们机械所,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这份报告,你亲自把关,今天下午就派人送到省科委!我等着听好消息!”
赵栋来接过申报书,看着秦所长爽快的签字和鲜红的公章,心头一热。
“谢谢所长!”他站起身,用力说道。
“谢我干什么?”秦所长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赵栋来的肩膀:
“是你们,给了我这个所长底气!是咱们国家,给了所有有本事的人机会!去吧,抓紧时间!”
赵栋来重重点头,拿起档案袋,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