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率表读数?”
“比老泵低……低了将近百分之九!”
数据一个个报出来。负责记录的技术员笔下飞快。
赵栋来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陆怀民:“小陆,你来看这波形。”
陆怀民走到示波器前,眼睛盯着那条跳动的绿线。
曲线很稳,只在个别地方还有些微小的抖动。
“这里,还有这里。”陆怀民凝神看了一会儿,指着曲线中段两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凸起:
“应该是叶轮通过频率的二次谐波,和蜗壳的固有频率发生了轻微耦合。”
“如果……”陆怀民思索着,在脑子里快速推演:
“如果我们把蜗壳这个位置的壁厚再增加两毫米,改变它的局部刚度,应该能避开这个耦合频率。还有,叶轮出口边沿,如果能做一点倒圆处理,减少尾迹涡脱,这里的脉动还能再降一些。”
赵栋来凑过来细看,点了点头:
“有道理。可能还有一点回流,如果能把叶片出口角度再调小半度,或许能完全消除。”
说着,他不禁赞叹:“你这天赋,真是祖师爷赏饭吃。”
他重新看向各项仪表读数,又算了算,脸上渐渐泛起红光。
“小陆,”赵栋来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猜理论效率能提升多少?”
陆怀民想了想:
“按之前的计算,大概八个点?不过功率表读数比之前低了九个点,超出预期,最终可能在八到九个点之间?”
“不止!”赵栋来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提高:
“看这波形,看这数据!我估摸着,要是把刚刚说的几个问题也调了,咱们改良的这个泵效率提升能过十个点!十个点啊!”
测试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在机械行业,尤其是水泵这种相对成熟的产品,效率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都难如登天。
百分之十的效率提升,几乎就是一场技术革命。
“赵工,那咱们……”一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地问。
“继续测!把不同工况下的数据都测全!”赵栋来回过神来,但声音里的兴奋压不住:
“流量从低到高,分十个点测!压力、功率、振动……所有数据,一个不能少!”
测试重新开始。
这一次,每个人都更专注了。
指针的每一次摆动,示波器上曲线的每一处变化,都被仔细记录。
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测试间里只有仪器的嗡鸣、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低声音的交谈。
时间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完毕,已是下午四点多。
赵栋来拿着厚厚一沓记录纸,一页页翻看,手指微微发抖。
“成了……真成了……”他喃喃道,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这要是耐久测试没问题的话……”赵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却还是透出激动:
“这足以申请省级科技进步奖!不,够格报国家级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暮春的庭院,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过身,神色郑重起来:
“这些数据,要尽快整理成技术报告。我要亲自找秦所长汇报,争取下周就上报省科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