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大地开始震颤,不是地震那种毫无规律的摇晃,而是一种有节奏的的脉动。
像是有一个庞然大物,正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这里走来。
孩子们吓哭了,紧紧抱住母亲。
所有人都冲出了帐篷,茫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是公路,而是营地另一侧,坡度陡峭的山谷侧翼!
“那……那是什么声音?”
“从哪儿来的?”
“看那边!快看!”
有人眼尖,指着山谷侧翼那片树林尖叫起来。
只见远处,林木正在成片地、不自然地倒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粗暴地推开它们。
尘土和枝叶扬上半空,形成一道移动的烟尘轨迹。
然后,两道炽白得刺眼,如同实体光柱般的光束,猛地刺破了烟尘。
紧接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轮廓,缓缓从倾倒的林木和弥漫的烟尘中,显现出来。
它太高了。
当它完全走出树林,在相对开阔的山坡上显露身形时,人们需要拼命仰头,才能看到它的顶端。
营地里最高的卡车在它面前,就像孩童丢在路边的玩具车。
三十五米,接近十二层楼的高度,让它仿佛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钢铁巨人。
但这仅仅是高度。
当它那对恐怖的机械臂缓缓向两侧伸展,达到惊人的四十五米跨度时,视觉上的压迫感达到了顶点。
臂展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大半个营地,仿佛死神平静地张开了它的黑色羽翼。
它的下半身,是经过彻底强化的超重型六驱履带底盘。
六条宽大到夸张的合金履带,每条都由数百块厚重无比的履带板构成,单块的厚度就超过成年人的手掌宽度。
履带板表面的防滑齿深深咬入松软的山坡泥土,每一次转动,都碾碎岩石、推平灌木,留下深达半米边缘整齐如刀削的恐怖痕迹。
它根本不是从公路上来的。
它是直接从陡峭的山坡,从被认为无法通行的侧翼,凭借绝对的力量和匪夷所思的地形适应性,强行开辟了一条路径,横跨山谷,出现在了营地面前!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
在这台钢铁巨神的后方,在那条它刚刚用履带和力量硬生生碾出的、布满新鲜泥土和断木残枝的临时通道上,一列车队正紧紧跟随着!
那是清一色的重型越野卡车,车身喷涂着徽标。
一只托举星球的机械巨手。
人们顿时一惊,纷纷扭头看向另一处,在那边围成一圈的车队上,同样喷涂着相同的徽标。
——擎天工业!
营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石化了,仰着头,张着嘴,瞳孔里倒映着那台匪夷所思的钢铁造物,以及它身后那支如同神兵天降般的物资车队。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声音。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恐惧、狂喜、以及彻底茫然的、无意义的抽气声。
紧接着,各种语言的惊呼、尖叫、狂喊、祈祷声轰然炸开!
“神灵啊……车!车队!”
“他们……他们把路开出来了!还把车开过来了!”
“那台大机器……后面跟着的是补给车!”
许多当地工人和难民直接跪倒在地,用额头触碰冰冷泥泞的地面,向着那钢铁巨影疯狂叩拜,口中念诵着各自信仰中最高神灵的名号。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只有神迹,才能解释眼前这超越理解的一幕。
伊莎贝拉忘了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听诊器,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作为一名坚定的科学主义者,她的大脑正在试图处理这完全违背常识的视觉信息。
强行穿越陡峭山林?
这种尺寸和重量?
后面还跟着一整支车队?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动力、结构强度、地形判断能力以及……多么精准的协同调度?
她猛地转头,看向远处指挥车旁那道挺拔的身影。
秦天依旧站在那里,平静地望着那台钢铁巨神和紧随其后的车队,仿佛这一切的出现,只是一件按计划执行、理所当然的小事。
但此刻,在伊莎贝拉眼中,那道平静的身影,比那台三十五米高的机械和整支车队更加令人心悸。
马库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之前所有的质疑、嘲讽、愤怒,在这台以最蛮横、最不可思议方式登场的钢铁巨物面前,都被碾得粉碎。
洛根·费里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卫星电话,“啪嗒”一声掉进泥泞,溅起几点污渍。
钢铁巨神并没有在意脚下蝼蚁般的反应。
它调整了一下方向,六条履带协同运转,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朝着前方那片吞噬了道路的巨型塌方体,稳步前进。
它身后的车队则在开阔处缓缓停下,车灯熄灭,引擎怠速运转,如同沉默而忠诚的卫队。
在距离塌方体还有两百米左右时,巨神停了下来。
位于机械胸口偏上位置的强化玻璃驾驶舱内,柔和的蓝色指示灯稳定亮起。
机械头部的多光谱传感器阵列缓缓转动,如同巨兽冷静的瞳孔,对前方的障碍进行最后的扫描分析。
土层厚度、岩石分布、含水率、潜在滑动面、最优清理路径……海量数据在瞬间处理完毕。
然后,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