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大厦顶层，六百多米的高度，让秦天能够随时欣赏到临水市区的全貌。暮色渐沉，天际线与城市灯火交融，勾勒出一幅繁华与宁静并存的画卷。
秦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西北方向。
那边是地下社区的方向，可惜视线被一座苍翠的山体阻挡，只能窥见山脚下那片现代化厂区的一角。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向下看去。大厦前方的科技广场上已是人满为患，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涌动的潮水，又像是密集的蚁群，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模糊。
人数过万，无边无际。这句话用来形容此刻科技广场的景象再贴切不过。
初步估算，广场及周边街区聚集的人数早已突破两万，并且仍有车辆和行人不断从各个方向汇入这片人海。
仔细观察，人群中一个显著的特征是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占据了绝对多数。
这些老人身旁，几乎都跟随着一名或多名神情焦虑、强打精神的年轻人，显然是他们的子女或其他亲属。他们或小心搀扶，或背负着行李，手里紧紧攥着装有CT片、MRI报告的塑料袋或文件袋。
他们都是听到这边会有全球顶级医疗机构专家免费会诊的消息，特意赶来的。
然而，这个消息并不可靠，至少不完全准确。
擎天工业确实在庞大的用户群中筛选出一万名最具代表性或最急需帮助的用户，向他们发放与顶尖专家面对面会诊的珍贵名额。
用户们可以自己使用，或者给直系亲属，不限疾病种类。
毕竟人们对权威有天然的信任度，而这些医疗机构全球享有盛誉，在严格的实验条件下对“守护者”机器人的诊断能力进行独立、客观的验证，无疑可以最有力地回击当前那些不利的舆论，用事实为自己正名。
当然，换作全球任何一家其他企业，都绝不敢如此冒险，将自己的核心产品置于如此严苛的审视之下。
因为这些是真正的行业泰斗，眼光毒辣，任何技术上的瑕疵，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然而，秦天对于“守护者”机器人，对于其背后依托的海量医疗数据AI，以及那独特的神经形态生物芯片，有着十足的信心。
只是人一多，消息就容易泄露和失真。
原本仅是针对万名筛选用户的专家验证与内部会诊，经过口耳相传与网络发酵，短短两日间，消息已然变得面目全非。
落地窗内置的显示新功能已经增加完毕，秦天抬手隔空做了一个张开手的手势，巨大的玻璃屏幕立刻显示出下方广场的实时超高清画面。
镜头迅速拉近、放大，连人们脸上的汗珠，眼底的血丝，甚至病历袋上的字迹都清晰可辨。
画面清晰起来，他缓缓移动视线，扫过攒动的人头。
有人自带折叠凳坐着，有人铺开报纸席地而坐，更多的人则只是站着，翘首以盼，目光齐齐望向擎天大厦的方向。
凝视着屏幕中一张张充满渴望的面孔，秦天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父亲躺在病床上，他也是这样，充满卑微又无比炽烈的希望看着每一位走进病房的医生，渴望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个奇迹。
“老板，情况比预想的要严峻得多。”
通讯器内，传来汪帆略显急促的汇报声，将秦天从往事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人太多了。杭城方向通往我市的高速已启动强制限流和分流，但入城方向的车辆长龙尾端已排到三十公里外。”
“机场、高铁站同样人满为患，抵达客流远超平日峰值。”
“根据大数据估算，至少有十万人抵达或者正在来临水市的途中，科技广场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人。”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人数问题，现在需要妥善维持现场秩序，这样，公司抽调一千人立刻前往科技广场及周边区域，协助官方维持秩序，进行人群疏导和基础问询。
我这边立刻直接联系市里，协调启动更高级别的城市应急响应预案。”
“好的老板，我这就去人事部和行政部协调！”汪帆的回应干脆利落。
事实上，不用秦天主动联系，临水市市政府大楼内，一场紧急联席会议刚刚结束。市长钟伟诚亲自主持，各部门一把手悉数到场，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人口洪流。
大量人员在极短时间内涌入，这对临水市而言，是一次城市管理能力的极限压力测试。
场地秩序、交通安全、酒店住宿、饮食卫生、医疗保障、治安维稳……每一个环节都面临着空前的挑战。
但钟伟诚在会议上明确指出，这同时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是向全国、乃至世界展示临水市城市形象、管理能力和人文关怀的绝佳窗口。
“同志们，”钟伟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临水市本就是一座旅游城市，但以往的知名度和客流量总是不温不火。”
“如今，擎天工业将这样一场全球瞩目的活动放在这里，为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人流与关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