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村民水性极为出色,年轻时号称“浪里白条”,但他对这座水库同样心存畏惧。
水库深不见底,位于背阴的山坳里,长年晒不到太阳。夏天在水面上游泳尚能忍受,但越往下,水温越是刺骨,水压也随着深度明显增加,那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力量。
他的双脚刚刚踏入水中,一股砭骨的寒意便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得慢慢拍水适应,可眼下,每一秒钟都是在和阎王爷抢人。
“噗咚!”水花四溅。
他不愧是浪里白条,深吸一口气扎入水面后,立刻绷紧身体,奋力向下潜游。
水质还算清澈,他睁大双眼,勉强能辨认出下方约七八米深处,那辆白色轿车模糊而扭曲的轮廓。车子呈近乎垂直的倒插葱姿态,车尾还微微翘着,尚未完全沉到库底的淤泥里。
越往下,光线越发昏暗幽绿,水温也急剧下降,冰冷像无数根细针,持续扎刺着他的皮肤。更难受的是水压,耳膜开始尖锐地胀痛,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有些发闷。
他强忍着不适,一口气游到驾驶室一侧。
车窗紧闭,里面已淹过大半的水,一个小孩的身影瘫在驾驶座上,头歪向一侧,毫无动静。村民心中焦急,抓住车门把手全力拉拽,纹丝不动。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线路短路的原因,把手都断了,车门也没打开。他立刻想起腰后别着的羊角锤,取下后,抡圆了胳膊就砸向侧窗玻璃。
“咚!”一声闷响在水下扩散开来,显得沉闷而无力。
玻璃比预想的更加坚固,而且水流极大地缓冲和分散了锤击的力量。他连续用力敲了好几下,那玻璃也只是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完全没有要破碎的迹象。
一番折腾,他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越来越强,肺里的氧气即将耗尽。他不敢再耽搁,奋力踩水上浮。
“哗啦!”
一个脑袋冲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吸气,朝岸上嘶声喊道:“我用不上劲!门拉不开,玻璃太硬!快来个人下来帮我!”
喊完,他再次深吸一大口气,毫不犹豫地重新钻回那一片冰冷的幽暗之中。
岸上的村民和民警见状,立刻又有人脱掉外衣,准备接力下水。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突突”的电机声由远及近,一辆三轮电动车风驰电掣般沿着土路冲来,卷起一路烟尘。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砂石地上擦出七八米长的痕迹才堪堪停住。
一旁的村长急得直接骂娘:“你个阎老三!你要死的,这个时候给我来……”
添乱两个字还没骂出口,驾车的阎老三已经跳下车,扯着嗓子大吼:“都来帮忙,把这铁家伙抬下去救人!”
把铁家伙抬下去?
众人都是一愣,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时,机器人的通讯器里,传出了张鸣焦急而清晰的声音:“村长!我是张鸣!快把机器人放到水边!我能远程控制它下去救人!”
智能机器人?
这年头商场门口、展会上是见过一些,可谁不知道那些大多笨拙缓慢,动作僵硬。走路更是老奶奶过马路一样,能急死司机。
倒是张鸣的父母立刻冲了过来,“村长,这台不一样!是擎天工业的产品!”
擎天工业这个名字,村民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那是上过中央新闻的大企业。眼下救命要紧,也容不得多想了。
自由者机器人只有骨骼框架等关键承力部位采用轻质合金,外部覆盖件多是高强度工程塑料,自重仅一百三十斤。
阎老三一个人就能把它抱上车,此刻岸边几十号青壮年一拥而上,系绳子的系绳子,托举的托举,不到一分钟,就将这个沉默的“铁疙瘩”稳稳地搬运到了水库边沿。
村长仍不放心,又点了两名水性好的村民:“你,还有你,跟着一起下去,有个照应!”
自由者机器人的防水等级超过IP69K,这是通常用于重型工业设备的顶级防护标准。
它不仅能在极深的水压下长时间浸泡,还能承受高温高压蒸汽和强力水射流的冲洗,应对这个水库的环境绰绰有余。
随着机器人一步步没入水中,水面没过它的头部,远程监控室里的秦天立刻下令:“打开前方强光照明。”
两束明亮的光柱从机器人眼部射出,穿透幽暗的湖水。机器人迈开步伐,稳定地向着车辆沉没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扎实坚定。
而此时水下,村民阎贺心里已经快要骂翻了天。
这该死的挡风玻璃,怎么会这么硬!
车子结实也就算了,玻璃敲不碎,冰冷刺骨的水却无孔不入,正从缝隙“嗤嗤”地往里灌。
就在他拼命尝试的这一两分钟里,车子又下沉了一截,彻底坐实在库底淤泥中。深度计早已超过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