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敏从事着一份常被人用复杂眼光看待的职业——秘书。
不知从何时起,“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论调悄然融入了职场,为这个职业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
所幸,她凭借名校研究生的光环与导师的力荐,得以踏入国内半导体巨头华芯国际的大门,并凭借实力成为董事长万凌岳的首席秘书。
一当便是五年。
可近来,薛敏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即便与市长会谈也能挥洒自如的老总,状态明显不对。
他时常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出神,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天,薛敏照例送文件进去,却瞥见昨天她送来的那份,依旧原封不动地躺在桌角,这样的事情五年来还是头一遭。
“万总……”她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关切道,“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需不需要我为您安排一次休养?”
“嗯?”万凌岳仿佛大梦初醒。
薛敏见状,立刻将手中的新文件轻轻放下:“这是董事会刚提交的议案,需要您批阅。另外,刚才是我多话了。”
又是董事会。
万凌岳心底泛起一丝厌倦。曾几何时,他乐于在股东间纵横捭阖,将一个个难题妥善解决。可如今,他只觉这一切如同无尽的漩涡,消耗着他的心力。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见老总又陷入沉思,薛敏唇瓣微启,最终却把话咽了回去。她将文件放好,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万凌岳却忽然开口,问了个与工作毫无关系的问题:“小薛啊,你今年多大了?”
“啊?”薛敏一怔,转身恭敬地回答:“万总,我31了。”
“31岁了啊,青春年华都耗在这一亩三分地……”万凌岳的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感慨。
薛敏脑子更是一头雾水,搞不懂最近老总到底是怎么了。
总不可能是失恋吧?
可万总一向公私分明,作风端正,这点她作为首席秘书再清楚不过。
她还没理清头绪,万凌岳的下一个问题让她心头猛地一紧:“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换一个平台,你最想去哪家公司?”
难道……万总觉得我做得不够好,想换人了?
这个念头让薛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的语气变得格外小心:“万总,是我最近哪里做得不好,让您不满意了吗?”
“别多想,只是个假设。你做得很好,要知道,你的前几任,没一个能在我身边待满一年。”万凌岳摆摆手,语气不似作伪。
薛敏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她松了口气,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我想去擎天工业。”
“哦?为什么?”万凌岳来了兴趣。
“我有个同学就在那里。她几乎从不加班,薪资福利远高于我们同届的平均水平,而且……”
薛敏说到这里,再次迟疑地看了一眼万凌岳,斟酌着用词,“最关键的是那里的工作氛围,虽然也有竞争,但没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每个人都能把精力集中在做好自己的事情上。”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沉默,薛静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走该留。
“好了,你去忙吧。”万凌岳打破沉默,“帮我把下午的会议推迟,我需要出门一趟。”
“万总,下午的董事会,几大股东都会到场……”
不等薛敏说完,万凌岳摆手打断:“推迟两小时,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
下午,华芯国际会议室。
室内乌泱泱坐了一大帮人,个个衣着光鲜,一身名牌。尤其是前排那几位,腕上的一块表,便抵得上普通人奋斗一生。
“万总到底怎么回事?推迟会议也就算了,这又超了一小时了,晚上我还要陪领导吃饭!”一名中年男子不耐烦地用指节叩着桌面。
旁边的人笑了笑,打圆场道:“话不能这么说,老万这两年劳苦功高。尤其是今年搭上了擎天工业这条线,年底又是一笔可观的分红。”
提到钱,后排的股东们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们背后代表着各方资本,华芯国际目标是全球芯片市场,目标很大,可想要实现却没那么轻松。
仅仅是光刻机以及高端配件的采购这一块,每年都要付出极大成本,关键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但现在好了。
擎天工业生产的高端光刻胶不仅价格合理,供应量也相当充足,而且两地距离极近,上午下单,下午就能到货,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便捷,但现在他们体会到产业链齐全的好处。
这还不算完,擎天工业偷偷摸摸竟然又突破了晶圆制造提纯技术,一下子提升了华芯国际芯片性能,极大增加国际竞争力。
可以预见,等全面采用这种晶圆后,华芯国际必定会迎来一波业务暴增。
“功劳肯定有,但要不是我们背后的资本支持,他万凌岳一个人能成什么事?你们也别把他想得太重要了。”先前发难的那位廖总,嗤笑一声,直接否定了万凌岳的价值。
“廖总,你这么说……”
一旁的人还没说完,有人推开了房门,股东们一见进来的只有薛敏一人,有人立马开始质问。
“薛秘书,万总到底什么个意思?”
“就是啊,时间就是金钱,我们一大帮子人就等他一个?”
“我看廖总没说错,万凌岳仗着有点功劳,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不想干不如直接递辞呈,我第一个签字。”
纷乱的议论声刺入耳中,薛敏心中愤懑难平。可一想到公文包里的那些文件,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便涌了上来。她忽然很期待,接下来这群人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在众人或轻蔑或质问的目光中,她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手中的公文包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