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小心的拿起了强光手电,从另一侧打开,慢慢挪动着照射方向,生怕强光照到秦天这位尊贵的客人身上。
只是没人在意他小心谨慎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向了那片叶轮片,
LED灯珠发出的强烈白光穿透冰晶层,在钛合金表面折射出诡异的虹彩,而冰晶覆盖的表面上赫然显现出蛛网状暗纹。
德国工程师汉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本该被X射线探伤仪忽略的晶间腐蚀痕迹,此刻正像破碎的星河般在叶轮表面闪烁。
更可怕的是秦天敲击的节奏。
每一声金属震颤都精确卡在钛合金的谐振频率上,让裂纹如同被解剖的尸体般纤毫毕现。
这些定向凝固工艺留下的晶界偏析,在-196℃的液氮淬炼下无所遁形。
作为TÜV认证的III级无损检测师,汉斯从未想过工业CT扫描遗漏的缺陷能以这种方式显现。
“这就是你们黑森林引以为傲的单晶叶片?”秦天冷笑:“还需要我再给你解释了吗?”
“不,不需要了……”汉斯如同落败的公鸡,在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只是一想到,这一次出行非但没有赚到一分钱,还让公司损失了一千万欧元,他的内心已是死灰一片。
不!
还有机会!
“尊、尊敬的先生,这个缺陷该怎么修复?”汉斯紧抓这个问题。
缺陷之所以是缺陷,那是因为在加工工艺上出现了问题。
这一款叶轮是他们黑森林引以为傲的工业结晶,除了这一台涡轮机组之外,全球还有几十万台涡轮机组,采用相同型号的叶轮。
如果公司只有他能够修复,那么可以让公司免遭召回产品带来的损失。
到时候他不但没有过错,反而可以借此稳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
“想学?”秦天小心的将叶轮放在了地上,钛合金表面因低温收缩产生的晶格畸变正在消退。
“是、是的。”汉斯看着秦天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秦天露出了微笑,“想学没问题,3000万欧元,我可以教你们一次。”
3000万欧元!
还只教一次!
这笔费用,都足够召回所有的产品,免费给他们更换新型号的叶轮了。
“我需要打个电话。”汉斯最终还没有忍住诱惑,那是来自机械工程对新知识的索取。
这一通电话打的非常艰难,幸好汉斯还是说服了那位固执的总裁。
走回锅炉房时,他发现锅炉房内的温度暖和了许多,角落处一台老式的锅炉下,正燃烧着熊熊火焰。
“尊敬的先生,公司愿意付出这笔咨询费,但前提是您能够修复。”
“呵。”秦天没有废话,用液氮再次浇淋一遍使用TA15钛合金制造的叶轮。
随即,他转身走向燃烧着暗红色余烬的锅炉观测口,火焰在防护面罩上投射出跳动的光斑。
“修复缺陷需要三个相变。”
说着,他将叶轮悬停在锅炉观测窗上方30厘米处,利用400℃的辐射热制造温度梯度,“首先是β相再结晶。”
钛合金表面突然泛起彩虹色氧化膜,这是β钛在550℃时特有的晶向择优氧化现象。
众人忽然发现,那些蛛网裂纹竟开始沿着氧化膜的六边形图案自主闭合。
“另外,没有判断错误的话,你们在定向凝固时,忽略了钛的孪生滑移系在<11-2>方向有五个开动系。”
秦天用虎钳尖端快划过正在愈合的裂纹,液氮造成的马氏体相变诱发位错墙,此刻正被辐射热激活的位错攀移运动逐渐吞噬。
当叶轮中心温度达到200℃时,秦天突然将其浸入侍从端来的浓盐水。
氯化物介质触发钛合金表面瞬间钝化,纳米级氧化膜在气液交界处发出高频啸叫。
“这是应力腐蚀裂纹被阴极保护电流修复的特征频率!”汉斯惊呼了起来,他从来没想过,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利用这些简单的材料来对叶片的缺陷进行修补。
这位年轻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懂得如此高超的加工技艺!
秦天没有心思去猜测别人的想法,这套修复方式,最关键是把我时机。
顶级厨师,能够凭借着经验将火候把控到极致,但秦天可以利用上帝视角,更加直观的看清每一秒的变化。
“最后是动态应变时效!”
将叶轮放置在了一张桌面上,抡起虎钳砸了下去。
精准到极致的冲击波在金属内部引发柯垂尔气团钉扎效应,位错线上被钉扎的间隙氧原子发出超声波段的爆鸣。
这些声音已经超过了人类耳朵能够接收的波段,但在秦天的眼中,仿佛具象化了一般。
当叶轮被重新装回轴承时,秦天随意的拿着老虎钳敲击了几下,敲击声已恢复了钛合金原本的浑厚。
指着叶片根部新增的波浪状纹路:“看到这些机械孪晶了吗?它们会像屎壳郎推粪球一样,通过周期性冷启动,把残余应力推到叶片尖端耗散,自我完成修复。”
快速将所有零件全部组装完毕,秦天一拍启动按钮,这台价值2.3亿欧元的涡轮机组,再次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拍拍手,秦天重新戴上了羊绒手套,笑着示意奥斯曼王子一起回去。
汉斯三名工程师仿佛是脚底生根,死死的定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那台,已经正常运行的涡轮机组上。
“你们会了吗?”许久汉斯问出了一个绝望的问题。
另一边年纪与他相仿的工程师呆滞的摇头,“没,没有,我完全看不明白。”
两人看向了那名年轻些的工程师,将希望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这位工程师直接回避了两人的目光,反问出了一个问题:“他到底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啊!
他到底是谁?
三人带着这个疑惑坐上了直升机,返回格陵兰岛的途中,汉斯忽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他是秦天!”
“擎天工业的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