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学说的确更为直截锐利,可谓‘赤手搏龙蛇’!”
“我于其‘百姓日用即道’、‘尊身立本’之思想,颇为心折。”
他语气转而略带沉郁:“林姑娘未曾听闻也很正常,因为自隆昌朝以来,心学尤其泰州一脉备受打压。”
“先有首辅张泰岳斥其‘狂禅’,后隆昌帝亦亲自下旨钳制,渐视泰州之学为异端邪说。”
“其学派中坚,如何心隐先生被杖毙公堂,林卓吾先生自戕于狱中...”
“著述多遭焚毁,传播受阻。”
“此后,泰州之学虽薪火未绝,然而已经逐渐衰微落寞,姑娘不知道,亦是常情。”
其实很多时候,思想一旦蔓延了,只靠禁书是禁止不了的,泰州学派其思想的根还是传了出去。
在现实里,其实明末清初许多思想家,或多或少也都是深受到了泰州学派的影响。
黛玉与元春听罢,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黛玉是为此等切近民生、充满活力的思想竟遭如此扼杀而深感痛惜与不公。
元春则更多是恍然,她虽于深宫之中,但是见识却是多了很多,知道朝廷似乎确实对于一些学派打压过。
甚至那位皇帝还曾经下令处斩过一位士子,而且与眼前这位世子殿下有关系,心下不禁有些凛然。
张逸将二女反应尽收眼底,缓声道:“我之本意,确如文中所言,乃是尝试拓展先贤之未竟事业。”
“朱子‘理一分殊’之下,蕴涵万物一体之平等精神。”
“伯安先生‘致良知’之说,破除圣凡之隔。”
“王心斋‘尊身’‘百姓日用即道’之论,则直指个体价值与世俗生活之神圣。”
“三者殊途同归,皆指向一个根本:人格无有先天之尊卑!”
“故此,人与人,生而平等,何来贵贱之别?”
“人皆当自尊自爱,亦当敬人爱人。”
“这便是我要废除贱籍、禁止豢养家奴的依据,这都是圣人的教诲啊!”
这一席话,黛玉与元春听后,两位兰心蕙质的女子不约而同地郑重颔首。
眼中充满了对这番融汇古今与深切著明之论的深刻认同与思索。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思想对话。
林黛玉此时心中,开始在思索张逸的话,心中暗自叹道:
“为往圣继绝吗?”
“人格无有先天之尊卑,人皆当自尊自爱,亦当敬人爱人。”
不愧是世子殿下,立志竟然如此高远,懂得也是真的多。
元春心中叹息一声,对于大晟皇帝周检的话,越发感觉到了认同。
只是她心中仍旧有许多疑惑,为何这些应该被朝廷痛斥为邪说的论调,他就敢施行?
难道,他就不害怕吗?
可惜,元春不敢踢出这些尖锐的问题,她还是一个极度守规矩的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