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为何执迷于想要将女儿,送进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先不说贾家能不能赌上那机缘。
就说真赌上了机缘,难道当那闯王父子傻吗?
你贾家女儿还都能封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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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随着鸳鸯穿过回廊,一双明眸中一直保持着警惕。
因为她发现鸳鸯姐姐,这次来唤她的时候神色和以往不一样。
待行至荣庆堂外,她眼神一紧。
“他怎会在此?”惜春心中暗自疑虑。
只见贾珍正一副恭顺的模样,垂手立在阶下。
可见惜春跟宁国那边的生分,看见贾珍,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想认这个亲兄长。
原著里面,不论是她父亲贾敬过生日,还是秦可卿去世,以及最后贾敬嗑药嗑死了,她这个宁府小姐,都未怎么参与过宁国府的这些大事儿。
“四妹妹!”贾珍堆着笑脸上前招呼。
惜春按捺住心中厌恶,依礼微微欠身:“见过兄长。”
声音清冷如冰,说罢便不再多看一眼,随着鸳鸯径直往堂内走去。
贾珍看着自己这个孤傲妹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治不了这个清高的妹妹,自有父亲和老祖宗教训。
踏入荣庆堂的一瞬间,惜春脚步微滞。
她发现上首除了端坐的贾母,竟还有一个身披道袍的身影。
待看清那人面容之后,她不由怔在原地。
惜春也瞬间大悟,难怪贾珍会在外守候。
“他怎么回来了?”
这个常年躲在玄真观里炼丹修仙的父亲,今日竟舍得放下他的长生梦回家?
虽觉不妙,她仍规规矩矩上前行礼:“给老祖宗请安。”转身时裙裾纹丝不动,对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浅浅一福:“给老爷请安。“
这一声“老爷”唤得疏离至极,但是也没有什么错处,老爷本就是尊称。
也可见她对这个自打出生以后,就没见过几次的亲爹,没什么感情,全当是没他这么个人。
“你们父女俩也是许久未见了。”贾母温声打破沉寂,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你常年在外清修,惜春又养在我跟前,今日难得团聚,正好说说话。”
贾敬看着惜春,神态一变,眼中愣是挤出了泪光,轻声一叹:“这些年,为父迫于无奈...疏于过问家事,你......可还安好?”
惜春垂眸敛衽,言辞仍旧恭谨却疏离:“劳老爷挂心,女儿在老祖宗跟前一切安好。”
她咋可能会因为贾敬这一句话,就感到什么亲情的温暖,反而眸中警觉之色更浓。
惜春可是非常聪明,见这阵仗,已经把这贾敬来此的目的,猜的七七八八了。
那云姐姐和宝姐姐刚走多久?
相继离开贾家的原因,惜春自然也是听说了。
而迎春和探春两位姐姐,这些日子的一反常态,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位素来不问世事的“父亲”突然回府,来这儿寻她,无非也想要把她送入那不得见人的去处,给他自己谋富贵罢了。
贾母这时候缓缓开口,对着惜春笑着说道:“今天,叫你过来,是我和你父亲,有件要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惜春心头冷笑,果然如此。
她面上却依旧恭顺,微微欠身:“请老祖宗明示。”
贾母脸上堆起一个慈祥的笑脸,语气更加温和:“好孩子,你且到我身边来。”
惜春抬眸望去,只见那张惯常慈蔼的面容,此时此刻却显得那般虚伪,让她感觉一阵不适。
可她只能恭顺地迎上去,任由老祖宗握住自己的小手。
老太太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双尚仍带泪痕的眼睛盯着着她,柔声道:“你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如今两府的境况,你也都看在眼里。”
“我...”她顿了顿,终是艰难开口:“我与你父亲商议过了,打算让你随你那二姐姐和三姐姐一同去参选女官......”
话音落下,贾母仔细端详惜春的神色,却见那张清丽小脸竟无半分波动。
她深知这丫头的性子,只得将语气放得更加坚定:“这是老祖宗拿定的主意,想着你们姊妹三个一起入宫,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总强过一人在那深宫里苦熬。”
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微发颤,眼角又泛起泪光:“老祖宗知道对不住你们...可这实在是没法子的事啊!”
贾母还欲再言,却被惜春打断...
“惜春明白了。”
惜春只说了短短五个字,然后再无他言。
因为她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自己既是老祖宗抚养长大,如今老人家要她入宫,岂能忤逆不孝?
纵然她更愿寻个尼姑庵了此残生,可在这深宅大院里,女儿的终身大事又何尝由得自己做主?
生父与养祖母既已决意要将她送入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她一个弱质女流又能如何?
即便她心知肚明,老祖宗是再为那个贾敬当恶人。
而且她也看的明白,贾家便是送再多的女儿进宫,也挽不回这倾颓的颓势。
该衰败的,终究是要衰败的。
可她也只能遵从长辈的意愿!
贾母见惜春应下,又见她没有任何神采展现的脸蛋,顿感心头又是一紧。
她一把抱住惜春,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是老祖宗对不起你。”
贾敬全程冷眼旁观,没有说一句话。
他知道在惜春面前,老太太说的一句话,比他自己苦口婆心的说一万句好话都更管用。
至于这个女儿入宫后会遭受何等煎熬,他全然不在意,横竖不过是个女儿,如今留在家中又有何用?
惜春就是没能考上女官,日后他也会把她送出去巴结大顺的新权贵,女儿就是这样用的。
说到底,这位曾中进士的老爷,骨子里就是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
他跟贾母说这些话,并且愿意站出来扛着贾家重新往前走,也都是为了自己!
贾家若真倒了,贾敬自己也难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