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老太监梁义走了进来,对着太上皇恭施一礼,神色怪异说道:
“陛下,废庶人已经去了,不过贾敬那厮…”
“难道他不愿就死?”
太上皇猛地抬起头,杀机凛冽的看向梁义:“他不愿意自己体面,你不会帮他体面吗?”
废庶人赵瑛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早就把太上皇对他的恩情消耗的一干二净了,他的死是咎由自取…
不过、将废庶人押送回京的贾敬也不是什么好鸟。
甚至在太上皇看来,贾敬的罪孽丝毫不比废庶人小。
赐他毒酒已经是便宜他了。
贾敬化身贝先生、做了赵瑛的将军,帮他网罗党羽、蛊惑其造反…谁都不知道赵瑛这两年做的那些事儿,有多少是贾敬在出谋划策,有多少是贾敬打着赵瑛的招牌去做的。
铁网山一役,永正帝事败、诸皇子死的死废的废…这后面是否有贾敬在操纵。
还有那本在神京城内疯传,一举揭开十九年那场夺嫡真相,将永正帝、忠顺王、曹太后打入万丈深渊的《戊午秘史》,这背后只怕也有贾敬在操盘。
贾敬此举于私是在报复皇室、报复废庶人,报复赵瑛让他绝嗣。
甚至他还想借赵瑛之手为贾家发展势力,帮助贾瑄造反称王、最终登基称帝……可惜、贾瑄走的是权摄天下的路子,而且已近成功、最重要的是、因一系列变故、太上皇竟然也很配合…
两条路相对立了起来、贾敬发现自己可能在帮倒忙,所以果断放弃了。
在太上皇看来,他此前的行为却成了大逆不道、阴谋造反、祸乱天下了,自不能相容。
贾敬在推进永正帝、忠顺王两兄弟败亡的过程中起到了多少作用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了。
有一点毋庸置疑,正是曹太后、永正帝、忠顺王及其子孙相继下线、失宠,才让宝公主和贾瑄有了上位的可能…
“不是的…”梁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贾敬他喝了鸩酒,可是…他没死,一点事儿都没有。”
“什么?”
太上皇冰冷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惊诧—那鸩酒可不是普通的毒酒,是专门针对修炼有成的武道高手调制的,一杯下去、只要修为没有达到神游境,喝下之后一时三刻便会化作僵硬的尸体。
“鸩酒没问题吧?”
梁义:“没有,老奴亲自调配的,绝不可能出问题。”
“鸩酒毒不死…”太上皇在殿中来回踱步:“莫非此老吃了长生丹方炼出来的药?”
贾敬虽然在武道方面有些天赋,但要说他已经步入神游境,太上皇打死都不会信的。
梁义忙道:“陛下这贾敬变化很大,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不像是活人,陛下若有疑问,不如宣进来亲自审问?”
太上皇:“宣他进来。”
梁义:“陛下,那废庶人…”
“找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厚葬!”太上皇说着顿了顿:“另外、废庶人所遗二庶子,让大内侍卫秘密送往云南,交予翼王、让翼王亲自安排他们改名换姓,每人赐田百亩,让他们安份做个田舍翁吧。”
“是,陛下…”
片刻之后
弥勒佛一般的胖老太监梁义领着贾敬出现在了太上皇面前。
“草民参见太上皇…”贾敬头戴斗笠、脸戴面具躬身施礼。
“贾敬!”太上皇坐在龙椅上,双眸带煞:“你这张脸见不得人么?”
“陛下要看,自无不可。”贾敬声音沙哑,缓缓将头上的斗笠、脸上的面具拿下。
一张惨绝人寰,比骷髅恶鬼还要恐怖三分的脸颊出现在太上皇眼眸之中。
“嘶~”太上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张脸、已经不能用丑来形容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吃了那长生丹?”
“正是。”贾敬言语中带着一丝恨意:“七年前,赵瑛这小畜生要挟贾珍这畜生对我突施袭击,我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不得已吞服了这颗还未完善的长生丹。
就成了这幅活死人的模样。
太上皇若想以此入长生,草民愿献上此丹方…”贾敬说着、缓缓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卷布帼书写的字轴,递向梁义。
“此法,当真可以长生不死?”太上皇双眸如刀死死的盯着贾敬,双拳紧握…
“长寿或有、不死则难。”贾敬眼神中带着一丝轻嘲,他知道、长生久视这种事儿对太上皇的吸引力有多大。
古往今来的帝王,少有不求长生者,本事越大的人,欲望也就越大。
太上皇语气有些急促:“除了变成你这幅模样之外…还有什么代价?”
“自然是有的。”贾敬低声道:“每日必受万虫噬心之苦…需痛饮鲜血才能勉强压制,可谓生不如死。”
太上皇:“能延寿几何?”
贾敬:“不知,不过草民自成了活死人之后,便感觉不到生机衰败了。”
太上皇双拳紧握:“此丹方,你可还能继续完善?”
贾敬摇了摇头:“草民没有把握。”
“贾敬,你愿意留在太极宫为朕继续研究长生丹方吗?”太上皇笑问道。
“陛下…”梁义低吼一声,眼神担忧的看着太上皇…
太上皇刚才好一点,怎么又开始魔怔了?
贾敬却笑道:“草民若说愿意,陛下是不是就要下旨杀了草民了?”
“不愧是太子极力推崇的小先生…”太上皇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赵瑛走到今天是你一手促成的,太子冤案得雪、你也出了不少力吧?”
“是的,陛下。”
贾敬眼神无有半分闪躲,干脆承认了下来:“太子与我有知遇之恩、对我也算言听计从,我恨当年未能帮他取胜,所以…为他昭雪、我这位东宫侍讲责无旁贷。
但赵瑛这畜生害我绝嗣,其行不肖太子,我自要他血债血偿。我这,也算为太子清理门户了。”
“他,的确不配做太子的儿子。”太上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所做所为,朕不能容!”
太上皇说着,上前两步、接过贾敬手中的丹方,看都没看、放到旁边的烛台上点燃,往火盆里一扔。
贾敬诧异的看了看太上皇,然后深施一礼:“恭喜陛下,堪破迷障。”
太上皇笑道:“朕要多谢你,若不是看到你这活死人的样子,朕或许会在大限来临之前尝试一下这上古残方的…
你可还有遗愿?”
“没了!”贾敬说着,拜倒在地:“草民叩祝我大秦国运昌隆,祝圣人天可汗君临万国…”
“父皇,甘州急报,甘肃镇副总兵、荣国公府、荣恩侯世子,一品征西将军贾琏,战殁了!”就在此时,宝公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上皇:“什么!”
跪在地上的贾敬也仰起头,浑浊老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贾琏,乃是荣国府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