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朝廷追捕贾宝玉的事儿,贾瑄始终秉持着旁观者的态度,既没有作任何阻拦、也没有给他任何帮助。
一句话,生死自负。
这凤凰蛋痴蠢得很,没了贾府和贾母的庇护之后,俨然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莫名其妙的加入了白莲教,莫名其妙成了白莲圣子,然后做了小明王,又眼睁睁看着“麾下”叛军毁了孔圣庙宇,灭了衍圣血脉。
都说无能之人惹不出大祸,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宝公主沉吟片刻,说道:“桃夭,让人查一下,此事是梁王和白莲教联手所为,还是白莲教故意将这贾宝玉扔给梁王、以借贾宝玉来对付我们的。”
贾宝玉的出现,让原本已经平息的事情再次被翻了出来。
无论贾家怎么对外宣称、贾宝玉已经被开除族籍,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贾宝玉身上流着贾家的血。
别人一定会将账算到贾家头上的,贾瑄作为贾族族长、受影响是肯定的。
现在需要搞清楚的是,梁王和白莲教是否有勾结来往…
若是,那他就是自寻死路。
若只是简单的政争、不涉反贼的话,那就是另一种玩法了。
…
宁国府
贾母在李纨的搀扶下颤巍巍的下了马车,径直往宁安堂方向走去,刚到宁安堂前的小花园处便迎头撞上了尤氏和平儿。
“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尤氏见贾母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贾母强笑着摇了摇头:“对了,你们可知、公主可曾回来?”
扶着贾母的李纨脸色微微一变。
老太太这是还不死心啊,还要去搅扰公主…
尤氏今儿都在忙府里的事儿,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正想说话、却见平儿抢先道:“公主未曾召见,奴婢也不知道。”
“哦。”贾母点了点头、示意李纨搀扶着自己向公主行宫行去。
太上皇赐婚时、圣旨就说的很清楚,宝公主居贾府长房、所以宁国府的家业今后是宝公主这一支的。
贾瑄自己打下来的汾阳王府【原伯爵府】,则是林妹妹这一支的。
宝公主虽未过门却是名份早定,是以在公主行宫初建之时就在宁国府一侧开了个小门、方便交通往来,平日由公主府女卫轮值看守。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尤氏疑惑的看着贾母蹒跚远去的背影。
平儿淡淡一笑:“二房那个被逐出府的、今儿被锦衣卫抓到了。”
“原来如此~”
尤氏恍然。
难怪
老太太这么要面子的人,今儿怎么舍下脸亲自来拜会公主了。
原来是那作祸的凤凰蛋被抓到了。
“府上说那人是个祸害,还真没说错,咱家这才消停几天呢…”尤氏不无感叹的说道。
自贾珍死后,她便一直帮着贾瑄打理宁国府的事儿,日子反倒过得比贾珍在时更舒心自在了、也不必时时处处小心。贾瑄也不是那刻薄之人,寻常也不会刁难于她。
“站住,什么人!”贾母与李纨刚行至公主行宫侧门处,便被一名穿着黑衣的老嬷嬷拦住了去路。
李纨认得这老嬷嬷,恭敬的施了一礼:
“雨婆婆,这是府上的老夫人、有急事求见公主殿下,还请婆婆通融一二。”
雨婆婆眼皮微抬,看了看贾母,十分不客气的道:“太夫人,我们认识快五十年了吧?”
“原来是雨嬷嬷当前!”贾母神色一动,终于想起眼前的嬷嬷是什么人了。
这老嬷嬷原是甄太妃身边的管事嬷嬷,从甄太妃在甄家时便一直护卫太妃左右,太妃入宫之后、也是一直跟着。如今却跟了宝公主…
贾母与甄太妃年轻时是手帕交,当时太宗还未从金陵迁都长安神京,二人时常过府玩耍,雨婆婆时常护卫身侧。
贾母心中一喜,忙道:“嬷嬷好记性,我从十几岁便认识嬷嬷了,如今已经五十多年了。
若知道嬷嬷也在府上,我该早日来拜会才是。”
雨婆婆淡漠的一笑:“那太夫人此来是?”
贾母强笑了声,道:“还不是为了我那孙子…”
“哦,三郎怎么了?”雨婆婆故作奇怪的道:“莫非是这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公主的事儿?”
“没,没有…”贾母慌忙摆手,“不是瑄哥儿,是我那宝玉…他被锦衣卫给抓了,老身想着都是一家子、想求公主出面求个情,好歹保他一条性命。”
雨婆婆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沉声道:“老夫人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那贾宝玉是扯旗造反、自封小明王的反贼,他造的是赵家的反,你让赵家公主给他求情?你这是没睡醒吧!”
贾母闻言,浑身如遭雷击,愣愣的站在当场。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适才,府门外那些叫嚣着让自己偿命的人,已经让她意识到了、宝玉真的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雨婆婆的当头棒喝,也让她明白过来、宝玉真的是为天下所不容了。
雨婆婆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贾母,语气稍缓:
“我年太夫人你几岁,便倚老卖老的提醒你几句,太夫人为一出府的外姓子置祖宗基业、满府儿孙于不顾,不觉太过自私了?
太夫人可对得起满府儿孙叫你的那几句老祖宗?”
贾母被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今儿这脸是没法要了。
在宫里丢了一回,来这公主行宫、连门都不得进就被一个老不死的堵着门教训了一通。
李纨搀扶着贾母,脑袋微低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该!
说得好!
自私!
老太太就是自私…
这诛九族的大罪,她不想着怎么撇清,倒想着揽过来…也不为这满府的儿孙想一想。
“太夫人也不必嫉恨公主,这话也不是公主让老身说的,老身侍奉娘娘和公主一辈子,只盼着公主好、却见不得她受委屈。”雨婆婆毫不客气的说道:
“有一点你要明白,若非看在公主和瑄哥儿的面子上,你贾府阖府上下早就被抄没了。
荣国府两代国公是有功于社稷,但他们的功勋却还盖不住贾宝玉犯下的弥天大罪!
你能继续风光体面的做你的荣国太夫人,还要感谢公主殿下!”
雨婆婆说完,拄着拐杖转身走了。只留下贾母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这次挣扎,不仅没能救了宝玉,反倒把最后一点体面都给折腾没了。
太皇太后赐下的玉如意没了,今后连宫门也都不能入了。
“来人,快来人。”李纨一边奋力去扶贾母,一边叫人。
一番折腾,好容易将贾母送回了荣庆堂。
待贾母被抬回荣庆堂时。
贾政也被抬回来了。
太上皇下旨,恩赐了他五品龙禁卫的虚衔,都察院左都御史亲自命人将他送了回来。
原是要将其送回他的贾宅的,怎料贾政被那些学子一阵毒打、给吓破了胆,生怕回到贾宅在被人拖出来好打,死活不愿再回贾宅,公人无法、只得将他送回了荣国府。
荣庆堂上,看着脸被揍的破了相、右手也被人打断了的贾政,贾母不由悲从心来,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
“难道我做错了?”贾母哀叹道。
琥珀、袭人等丫鬟皆是默然不语。
错与不错,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
若非你老一味袒护纵容娇惯,那人也不会沦落至此。
早些年,因为一点小事儿、旁人冲撞了那凤凰蛋,你就能把贾珍那个族长叫到荣庆堂骂上半日。
如此跋扈袒护,能养出好鸟就怪了。
“母亲何必为那丧尽天良的畜生伤心,因为他、衍圣公一脉都绝了…也怪儿子当初心软,没有了结了那祸胎!”刚刚处理过伤势、包扎了右臂的贾政躺在软榻上,咬牙切齿的说道。
“闭嘴,你是他老子,子不教、父之过。旁人说得宝玉,你却说不得!”贾母满腔憋闷没地儿发,这会子却是找到了宣泄口,冲着贾政就是一阵斥骂。
贾政心中亦是憋闷异常。
养不教父之过说的是没错。
可你老太太让我教了么,每每想要管教、你老太太便来架秧子。
不过憋闷归憋闷,贾政心中却有些高兴。
经此一闹,自己终于不是白身了…五品龙禁卫虚衔,虽然没什么权柄,倒也是个脸面。
……
运河上
夜幕降临之后,蒙蒙雾气遮蔽了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