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辽总督府,佛堂。
黑衣和尚道衍形态懒散的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本杂书津津有味的看着。
脚步声响起,吴天佑一袭黑色劲装走了进来,目光在道衍和尚手中的书页上一扫,脸色顿时呆滞…红尼传,还是带插画版的。
这和尚…
“大师好兴致…”吴天佑故作平淡的在黑衣和尚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督师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和尚脸若无其事的放下书册。
吴天佑自正月从京师归来之后,一口气找了好几个女人,每日除了点检兵马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后宅造孩子。
此举却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异议,有人觉得督师堕落了、沉溺于声色犬马,有人则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吴都督这是和朝廷离心离德了。
“大师,建奴的十万石粮,五万青壮和五百美女都送到了,随行使者带来了皇台吉和代善的亲笔书信,尊称本都为叔王,还尊本都为汉王,说愿与本都一同起兵反秦。
事成之后划黄河为界,南北共尊。
大师觉得此计策可否?”吴天佑神色平淡,目光却是须臾不离道衍和尚的脸颊,似乎想要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老衲如何觉得并不重要,关键是督师您自己怎么选。”
黑衣和尚迎着吴天佑的目光,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审视:“督师觉得,联合建奴一起南下、有胜算吗?
即便能胜,督师觉得建奴会信守承诺与督师南北共尊?
另外、督师若执意要反,麾下一十八万蓟辽精锐是否都愿追随督师?”
吴天佑笑了笑:“这么说,大师是不赞同本督与建奴合作了?”
黑衣和尚不置可否的一笑:“督师您是不信任和尚啊。”
“信任?”
吴天佑嗤笑一声:“大师先佐忠顺王,之后弃忠顺王而弃、到了本督府上,你说本督该信你么?”
黑衣和尚笑了笑:“我有一个师弟…”
吴天佑眉头一皱,我这跟你说正事儿,你扯你师弟作甚?
“我与他同出一门,我那师弟擅使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其人深研屠龙术…而我与他正好相反,我总觉得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忠顺王为图再起、想做一些我不认可的事儿,所以我弃了他。”
黑衣和尚说着,目光变得凌厉:“督师此来是想探我底细,我也明白的告诉督师,我乃是秦人!”
“大师难道不是汾阳王的人?”吴天佑冷冷一笑,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黑衣和尚:“不是,但也可以是!”
吴天佑:“何意?”
“小僧不是汾阳王的人,却愿为大秦赴死。”
黑衣和尚凝视着吴天佑,语气平静的道:“督师若为麾下十八万儿郎的前途着想,大可以静待月余,待建奴兵锋南指,督师便北上犁庭扫穴,摧毁建奴老巢,尔后兵伐朝鲜,夺占被建奴占据的三千里江川。
朝鲜孤悬半岛,督师有十八万边军在手,那南安郡王能做的郡王位,朝廷也未必不会敕封于督师。
届时,督师开疆辟土之功亦可名留青史,岂不比做那汉奸走狗更好?”
“哈哈。”吴天佑一笑,握着刀把子的手也松开了,“大师,你还是太小瞧汾阳王的胃口了,镇朝鲜而称王…这是决计不可能的,本督要敢占着朝鲜,王爷就能要了我的脑袋。”
“督师…莫非与汾阳王早有盟约?”黑衣和尚疑惑道。
“是啊…”
吴天佑微微叹了声:“说实话,皇台吉和代善提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本督甚至都有些心动了…
只是正如大师所说、本督奋起于卒伍、幸得太上皇检拔才有了今日,让本督背叛大秦、做哪数典忘祖的汉奸却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高位坐久了、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儿来…”
“正常,屁股决定脑袋。”黑衣和尚不置可否的一笑。
吴天佑也不是天生的奸臣,只是督军做久了、被权欲冲昏了头脑,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养寇自重的邪路。
历经十八年的质变,蓟辽兵团已经变成了附在帝国身上吸血的怪兽、一个庞大的既得利益团体。
继续养着是养虎为患、让朝廷不断流血。若朝廷直接动武清除、又会把这些人逼反,一旦他们与建奴勾结、立时便是塌天大祸。
可谓左右为难。
哪怕是吴天佑自己,面对这个由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怪物藩镇、也只有被裹挟着继续向前的份儿。
如果有一天他没法再带给这些人利益,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换掉他。
哪怕朝廷今天杀了吴天佑,明天还冒出另外一个吴天佑来…
幸好,汾阳王给了他一条出路。
虽然这条路没有皇台吉说的划黄河而治、南北两朝共尊那般诱人,但这条路胜算足够大,还不用背负汉奸卖国贼的骂名。
“小僧明白了,督师是来试探小僧的心迹的,若刚才小僧支持督师与建奴联手,小僧这颗人头怕已经不在项上了罢?”黑衣和尚不无自嘲的笑道。
吴天佑笑道:“大师莫要着恼,本督也是没办法。汾阳王的手段本督清楚,行仁在先、屠刀在后。若本督胆敢附逆、他绝对不会让我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黑衣和尚笑了笑,看得出来、这位吴督师对汾阳王的忌惮已经是深入骨髓了。
“我麾下有几个人,屡屡劝谏让我与建奴合作,起兵反秦,但我现在又不好杀他们…王爷让我先稳住建奴,有些戏该做还得做。”吴天佑目光灼灼的看着黑衣和尚。
“所以,我想让大师助我。”
黑衣和尚站起身来,对着吴天佑深施一礼:“愿为督师效劳。”
“多谢大师。”吴天佑回了一礼。
黑衣和尚笑道:“督师可否告诉小僧,汾阳王许了什么好处给你?”
吴天佑:“东阳四岛!”
“好买卖,干得过。”黑衣和尚眼中精光闪烁。
将蓟辽十八万精锐扔到四岛上去,让蓟辽藩镇这颗毒瘤去祸害倭人、既解决了这十八万人的出路问题,给了他们希望…还可以开疆拓土,的确是个好办法。
……
翌日
天还未亮
大朝会。
贾瑄的王驾刚至宫门前,便被数十名等在宫门口的朝臣拦了下来。
“王爷,求求您,请太上皇收回成命…饶了赵大人吧,赵大人一生清廉、决计是不可能和科举弊案扯上干系的。”
“王爷,请王爷为江山社稷着想,直承太上皇,请太上皇息怒,收回成命,莫要大举诛连…”
“王爷,科举舞弊,需由三法司会审…”
“闭嘴,你们这在干什么!”贾瑄掀开车帘走了出来,怒视着跪在车架面前的大臣们。
“是想逼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