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风雪未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黄台吉留镶蓝旗一部及部分汉军旗,合计万余人镇守榆关,亲率八旗主力和榆关降军,共计十一万大军,顶风冒雪,朝西进军。
满清的黄龙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无数马蹄和脚步踏过一层还不是很厚积雪,留下蜿蜒曲折的深痕。
满清大军最终行进至抚宁卫以东二十余里处,勒马停驻。
尽管黄台吉已决意入关决战,但久经沙场的他未掉以轻心。
还是遣出大量探马斥候,仔细搜索北部连绵山隘的每一个角落,以防大顺军潜伏其间,关键时刻断其归路或袭扰侧翼。
风虽然比起几日略小了很多,但大雪连续下了这么多天,寒意更甚。
茫茫雪幕中,黄台吉驻马高坡,脸庞被冻得通红,深邃的目光,极力望向西方。
关内这片土地,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上一次踏足,还是十五年前的天聪三年(昭靖二年,己巳之变)。
彼时,他率领八旗铁骑第一次破关而入,兵锋直指神京城下。
那时的北直隶,在他的记忆中,是阡陌纵横、人烟稠密的富庶之地。
而如今,放眼望去,唯有白雪覆盖下的荒芜田野,一片死寂萧瑟,战争的创伤与天灾的肆虐已将这片土地折磨为了“废土”,处处都是凋零气息。
当年,他曾在神京城外与大晟总督元世忠麾下的关宁铁骑激战,却最终未能撼动那座巨城分毫,只能掠地而还。
那是他离神京城最近的一次,但是神京城太高了,他只能仰望之后,叹息一声,扬长而去。
“前方应是戴河了...”黄台吉收回远眺的目光,对身旁的索尼吩咐道,“传令下去,大军渡河后,择地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让将士们好生休整一番。”
“嗻!奴才这就去办。”索尼领命,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索尼刚走,就有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很快停在了黄台吉的跟前。
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启奏陛下!睿亲王部已成功自界岭口突入关内,现已进抵庙山一带!”
骑士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睿亲王禀报,沿途并未遭遇南蛮子一兵一卒阻击,情形极为反常!”
“睿亲王恐其中有诈,已下令停止进军,就地警戒!特遣奴才请示陛下,是命其原地待命,等待与主力合围抚宁?还是即刻向主力靠拢,会师一处?”
黄台吉闻言,眉头瞬间紧锁,沉默了片刻。
界岭口乃长城重要关隘,闯贼岂会毫不设防?
放任多尔衮上万精锐如此轻易入关,这绝非疏忽,只能是故意为之!
闯贼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是想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还是另有图谋?
他转向另一侧的心腹大将图赖,沉声问道:“图赖,依你之见,南蛮子此举,意欲何为?”
图赖在马上躬身答道:“陛下,奴才以为,这定是闯贼的诡计!他们故意放开缺口,想要引睿亲王深入,必是在前方险要之处设下了重重埋伏!”
“那你怕他们的埋伏吗?”黄台吉目光锐利的追问道。
图赖昂起头,脸上满是女真勇士的骄悍之色:“怕?奴才当年曾以十六骑击溃南蛮子数百官兵!纵然他有千军万马埋伏,奴才亦相信睿亲王与我八旗勇士,定能杀透重围!南蛮子伎俩,何足道哉!”
“哈哈哈!好!说得好!”黄台吉放声大笑,图赖的勇悍之气感染了他,也驱散了他心中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阴霾。
是啊,他黄台吉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