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亭中两人吻得忘乎所以之际,不远处的另一条临水回廊上,一双美眸却不经意地掠过雨幕,望向了湖心那处亭台。
蒙蒙地细雨并未模糊她的视线。
湖中央,那抹鲜明的赤色与一袭淡雅青衫,互相依偎着的身影,实在太过惹眼,瞬间便吸引了那双眼睛的注意力。
那红色...与那青色...
董白的心跳猛的一顿。
这颜色,这身影的轮廓,有些太过熟悉了。
她不由自主地愣怔住了,目光死死地注视池中心亭子的景象。
脸上逐渐浮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开始,她也怀疑自己是否是看错了?
然而,随着两道身影贴的越来越近,几乎毫无间隙...
她心中的疑云,逐渐化作了笃定。
太子的身姿她一直记在脑海里,黛玉的身姿更是日常所见,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俩道身影就是太子...和黛玉,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又...又在...做什么?
看着那两道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尽管因为视野的原因,她看不起俩人具体在做些什么,但俩人的姿势实在太过亲密...
董白感觉自己脑袋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黛玉她还小了,而他更是太子,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
这实在是...太过逾矩,太过惊世骇俗了...
旋即,她又联想起来,黛玉这段时日的反常...
难道...黛玉口中那个让她心思浮动,却又“说不得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怎会如此?
然而,眼前这一幕,便是无声的答案。
董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黛玉毕竟是她的学生。
就在董白心神激荡之际,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小宛?你愣在这儿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李香君从身后的月洞门内转出。
董白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颤,像是做错了事被人撞破,慌忙转过身来。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躲闪道:“没...没什么。”
“只是这雨中的景致,别有一番风采,一时看得入迷了。”
“嗯?”李香君狐疑地挑了挑眉,董白这反应可不像她说的那般。
她还是比较了解董白的,性子静婉,少有这般失措的时候。
李香君好奇心起,正要上前,朝董白刚才凝视的方向仔细探去。
可正当她才刚踏出一步,董白却在此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拦了下来,并且真到了她的跟前,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真的没什么!咱们快回去吧!”
可她越是这般,李香君就越觉得不对劲,越想朝着湖中心探去。
正当,李香君准备踮起脚尖,绕过遮挡她视线的董白时。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士卒,有些不耐烦了,朝着两人催促道。
“二位姑娘,还请莫要耽搁,速速随我回去。”
李香君闻声,只得收回探寻的目光,压下心头疑惑,转身对着那名士卒点头应道:“噢...哦,好的,这就回。”
董白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附和:“有劳军爷,我们这就回去。”
两人不再多言,跟在那士卒身后,沿着曲折的回廊,朝着看管女子的院落回去。
她们是专门出来方便的,这人有三急不可能不让她们方便不是?
董白看似淡定如常,心中却是波澜难平。
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
难怪了...她脑海中回忆着最近这段时日有关黛玉和太子的种种。
她很快就将脑海中的那些蛛丝马迹,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黛玉好像就是在太子大婚之后才变得那般抑郁的...
而太子来到扬州之后,她反而显得越发心绪难平...
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其中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失落与羞惭。
震惊于黛玉和太子,这般逾矩的动作。
恍然于许多先前不解的细节。
失落于自己终究只是远远仰望其风采的旁观者。
而羞惭...自然不必多说,黛玉可是自己的学生...
她不禁在心中苦笑,充满了自嘲...
而在湖中心的亭子中,旖旎的气氛骤然散去,俩人就这般的僵持下来。
黛玉始终低垂着头,不敢抬起。
方才被他的娴熟技巧牵引裹挟着,仿佛魂魄都要被吮尽,呼吸几乎断绝的滋味,仍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那游刃有余的引导,那令人沉沦的节奏掌控...竟让她着迷其中...
他...和她到底有过多少次这般亲密的接触?
张逸看着黛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他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好吧,其实无论是元春,还是翠儿,与他最初亲密时,似乎都曾困惑的用那迷离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的吻技确实“超标”,她们俩人也都招架不住。
可他能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黛玉...这是自己上辈子跟别人人练习的?
这...这说出来,她会相信吗?
他更不能编织拙劣的谎言去哄骗她。
于是,他只能沉默。
手臂依旧环着她,将她轻轻拢在怀中。
良久,黛玉终于微微动了动。
她抬起头,那双含情目被水雾浸得愈发朦胧迷离,就这么凝视着张逸。
张逸被她这般的凝视着,心虚的不敢直视,他忙收紧手臂,将她抱的更紧。
“方才...是喘不过气了吗?”他声音带着歉疚,“都是我的不是。”
“一时情难自禁,便什么都忘了,只顾着自己...”
黛玉听在耳中,突然想起《西厢记》里,张生与莺莺私会定情,俩人似乎也是这般“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然后忘乎所以的就逾越了规矩礼法...
不对!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连忙打散了脑子里那奇怪的念头,语气带着十足的幽怨道:“登徒子...谁许你那般放肆了?”
“圣人都说非礼勿动,你倒好...竟敢这般随意......随意......”
后面的话,她却是结巴了,实在难以启齿。
对她而言,这般进展还是太突兀了。
她心中虽早已有他,也隐隐期盼着亲近...
但如此直接的“轻薄”,让她毫无准备,只觉心慌意乱,又羞又恼,却又...又夹杂着,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悸动。
张逸只得讨饶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但事已至此,我的心意,妹妹当明白。”
“我绝非轻薄无行之人,既认定了你,若你愿意...待你日后学业完结,我便风风光光迎你入东宫。
听到这话,黛玉刚刚那股幽怨,也因此消散了大半。
这人总算有点担当。
至少,不白吃白拿。
可她嘴上却不饶人,故意冷哼一声道:“哼!负责?你如何负责?”
“将来你坐拥三宫六院,佳丽三千,莫非也要将我锁在那宫墙之内,与千百人争一份雨露君恩?”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看着他:“那样的日子,锦衣玉食又如何?我才不稀罕!”
这话,半是刁难,半是真心。
她确实不向往后宫生活,她本就是个不在乎名利的女子。
而后宫之中难免勾心斗角,在她看来,还不如在外面活的自由自在。
张逸闻言,却并未感到意外,反而认真道:“你若不愿入宫,那便不入。”
“我倾慕的,从来不只是你的容貌才情,而是你这颗剔透玲珑的心!”
他看着她继续坦诚道:“之前并非有意隐瞒或轻视与你。”
“只是觉得,这样的话,必须当面告诉你,像此刻这般...将你拥在怀中,或许...我才能稍稍安心的说个你听。”
“我身在储位,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有些事,或许非我所愿,却不得不为。”
“这其中的无奈与身不由己,还望妹妹...能体谅一二。”
黛玉听完后,这次声音总算不再刻意的讥诮或者冰冷,而是仰起头看向他:“我知道你心中有我,便知足了。”
他低头凝视她的眼睛,目光坦荡的点了点头:“嗯。”
“你怕我为难,我心中岂能不知?我又何尝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不会自私的用‘感情’束缚你。”
“你有你的志向,你的才华,你的天地。”
“你今后想走自己的道路,我也会全力的支持你。”
最后,张逸又轻声的说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方才说这些话,他是出自真心的。
因为他有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在情感上,主打一个两情相悦,绝不强求。
至于黛玉,张逸更不想看到她如原著一般,为情所困,因情而终,落得个那般悲惨的结局。
所以,他一直鼓励黛玉走出闺阁,去看看世界。
以此,改变她的眼界,而不是只沉溺于闺阁情爱当中。
黛玉默默的聆听着,他的话自然也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去。
张逸此刻的承诺,给了她选择未来的自由与尊重。
她听后,又是轻轻一哼,将脸重新埋回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