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已至,岁末的年味儿,也将整座紫禁城渲染起来。
大顺的那些功臣们,陆陆续续已齐聚神京。
包括在南边的节度使邓光宗,也奉召前来神京,只为参加不久后的开国大典。
如今南线无战事,或者是南边那个苟延残喘的伪晟朝廷,根本没有北犯的胆气。
今夜,这些跟随张氏父子打下江山的老弟兄们,都被邀入宫中,共度除夕。
东宫内,张逸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行头。
他头戴乌纱翼善冠,金簪贯发,朱缨垂落,折角向上,身上则是一袭大红织金的衮龙袍,袍身绣样繁复庄严,将他高挑的身形衬得愈发凛然生威,自有一番气度。
他轻轻的转了一圈,对这身行头颇为满意。
太子的衮冕、朝服、常服早前便已送至了东宫,但他也只是粗略试过是否合身,像今日这般郑重其事地穿戴整齐,还是头一回。
张逸侧首,看向方才亲手为他整理衣冠的元春,唇角微扬,轻声问道:“如何?这一身可还衬得?”
元春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张逸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许久,她才眼波微动,浅笑答道:“殿下风姿卓绝,这身袍服...更显天日之表,龙章凤姿。”
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元春已不似初时那般拘谨羞怯,虽仍守礼持重,但面对张逸时,总算不再轻易便脸红心跳,即便偶尔俩人之间,有些亲密举动,也逐渐的能坦然承受了。
张逸见她这般模样,轻笑一声,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他低头瞧着她因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而略显慌乱的脸庞,故意逗她:“小嘴真甜。”
元春脸颊微热,声音轻软:“殿下...外间...还有人候着呢...”
她话音未落,张逸已俯身品味“甜甜”的小嘴了。
元春自然无法抗拒,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他这一身崭新的衮龙袍,身子一软,整个人如化春水,依偎在他怀中。
恰在此时,抱琴踏进门来,便撞见这旖旎一幕,她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良久,张逸才缓缓放开元春。
看着她犹自气息微促的模样,他低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身后柔软处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元春顿时一个激灵,脸颊一阵热浪袭来。
“还愣着做什么?”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本宫还得赶去奉天殿,误了时辰可不好。”
“...是,殿下。”
元春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红晕更甚,忙从张逸怀中站稳,低声应道。
张逸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便迈步朝殿外走去。
另一边的乾清宫内,闯王张承道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行头,一套明黄色的天子常服,绣着精致的龙纹云图,流光溢彩,晃人眼帘。
这一身可比他当初刚入紫禁城时,不知从哪儿扒拉出来的那件龙袍要合身多了。
只是,这身象征天下至尊权力的袍服,似乎却裹不住他骨子里那股子草莽出身的痞劲儿。
他转了转身,看向身旁的荀氏,一张老脸上绽开出个畅怀的笑容:“婆姨!快瞅瞅俺这一身咋样?气派不气派!像不像那真龙天子!”
荀氏如今掌管着后宫事务,张承道也明确告诉她了,今后会册封她为皇贵妃。
张承道虽说没有直接给她皇后的名分,但在待遇和用度上毫不吝啬,特意命人依皇后规制为她打造了礼服与常服。
此刻,她头戴双凤翊龙冠,珠翠环绕,身着翟衣霞帔,模样庄重雍容。
见自家男人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荀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语气打趣道:“行啦行啦,瞧把你给嘚瑟的!”
“好好一件龙袍,穿在你身上,咋看都像个刚发了横财的土财主,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满世界都知道哩!”
她这话音刚落,侍立在外的内侍们拼命憋着笑意。
偏生有个刚入宫不久,年纪尚轻的女吏没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惊觉失态,慌忙用手死死捂住嘴。
她身旁的另一位女吏也吓得杏眼圆睁,急忙在暗处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这两人正是史湘云与薛宝钗。
她们通过半月培训后,被分别派至乾清宫与坤宁宫担任低级女史。
幸好此刻无人留意到史湘云这声失笑。
哪怕闯王与荀氏平日里都待下宽,却也无人敢在御前如此放肆。
张承道被说得老脸有些挂不住,嘟囔道:“恁这婆姨,竟会拆俺的台!”
可他眼中却无半分恼意,反而伸手将荀氏揽到身边,腆着脸笑道:“让俺好好瞧瞧俺婆姨...”
“啧啧,这身打扮,这通身的气派,天上的仙女儿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荀氏却早已不吃他这套,没好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少跟俺在这儿灌迷魂汤!”
“十多年了,你嘴里哪句话是真心的,哪句话是糊弄鬼的,俺心里门儿清!”
正说笑间,外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是张逸清朗的嗓音:
“爹,还在磨蹭什么呢?”
“这身行头就这般好看?”
只见张逸大步走了进来,继续道:“诸位功臣差不多都快到齐了,咱这主家也不好让他们久等了。”
张承道一见儿子,目光顿时一亮,上下打量着他那身太子衮龙袍,忍不住啧啧称赞:“俺儿这身板,这模样!穿上这身真是俊得没边了!”
“嘿,有俺年轻时七八分的风采!”
荀氏在一旁听得直撇嘴,笑骂道:“呸!真是王婆卖瓜,老不修!”
“俺看逸哥儿,肯定比你年轻时标致多了,你可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
薛宝钗与史湘云悄悄对视一眼,看着这天子之家竟如寻常百姓般斗嘴打趣,总觉得不符合她们心中的天家风范。
毕竟,莫说只是在贾家,就是这史家,家里规矩也是多的不行。
“得嘞!”张承道浑不在意荀氏的吐槽,哈哈一笑,转身便亲热地揽住儿子的肩膀,粗犷的嗓门响彻殿宇:“咱一家子,这就去好好会会那些老弟兄们!”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宫城内却是一派难得的热闹景象,接送官员的车马络绎不绝,来回跑了数趟,才将一众大顺勋贵及其家眷尽数送至奉天殿前。
殿内,这些功臣们,此刻都换上了赏赐的赐服。
蟒袍、飞鱼服、斗牛服、麒麟服...各式锦绣图纹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
这些大多出身草莽的汉子,平生头一回穿上这般贵重的行头,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掩不住的喜气,走起路来那是个虎虎生风,顾盼之间更是威风凛凛。
对他们而言,这身赏赐的赐服,几乎就决定了他们未来是个什么爵位。
追随父子俩打拼了十多年,如今总算修成正果,怎能不心潮澎湃?
位列最前方的十位国公,皆身着蟒袍,其后是身着飞鱼服的侯爵们,再后则是赐斗牛服、麒麟服的诸多功臣。
诸多功臣侯了不多时,只见张承道身着明黄常服,携荀氏与张逸步入大殿。
顷刻间,殿内众人齐齐躬身:
“拜见陛下!”
随即转向张逸,整齐划一:
“拜见太子殿下!”
听见这些老兄弟们故意称呼的喜庆话,张承道朗声大笑,如往常摆手道:“哈哈哈!都是自家弟兄,关起门来还讲究这些虚礼作甚?”
“快都入座!今儿个过年,好酒好肉管够,咱们定要不醉不归!”
群臣在几位国公带领下,齐声谢恩:“谢陛下隆恩!”
方才依序落座。
不多时,内侍们如流水般奉上御宴。
桌上很快就盛满了珍馐,有炙烤的羔羊冒着腾腾热气,红烧的蹄髈泛着油光...更有各色精致点心与时令果品琳琅满目。
今日父子俩,算是狠狠的奢侈了一回。
张承道满意地环视这个场面,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眼中充满了骄傲。
张逸与父亲对视一眼,目光也扫过满座功臣。
他心中也有些恍惚。
这十几年的经历,当真如梦似幻。
他仍记得穿越之初,一睁眼便看见这个便宜老子,抱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他便跟着这个便宜老子,在陕北那片黄土地上造了反。
这一路,经历过颠沛流离,也经历过生死一线。
直到入川,才总算有了块稳定的根基。
窝在四川又发展了将近十年,才开始北伐和东征,终至今日立足神京。
总之,这条创业之路,走的并不容易。
见到菜上的差不多了,酒也上了,
张承道满面红光,高举金杯,朝着台下济济一堂的功臣们朗声道:
“诸位老弟兄们!”
“这第一碗酒,俺张老二先敬你们!”
“这些年,风里雨里,刀山火海,咱们一块儿滚过来!”
“饿过肚子,拼过命,流过血!”
“能有今天,坐在这个紫禁城里过年,全靠兄弟们抬举,拿命跟着俺爷俩拼出来的前程!”
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继续说道:“如今咱大顺立住了,往后,咱们依旧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俺张老二在这儿撂下话,绝不负了诸位兄弟今日之功!”
“这天下,是咱们一起打下来的,这份荣华富贵,咱们也一块儿受用!”
说完,张逸率先起身,诸位功臣也随之齐刷刷站起,高举酒杯,声震殿宇:
“愿随陛下,共创万世基业!”
张承道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众人亦随之满饮此杯。
这一杯酒,也算是张承道再一次给这些功臣们做出了口头承诺。
无论日后时移世易,至少在此刻,这份“同享富贵”的姿态,张承道做得十足。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殿内气氛愈加热烈,最初的拘谨在酒精的催化下逐渐消散。